第五章

第五章

一氧化碳中毒的感觉有点像是得了一场重感冒，但比重感冒要痛苦百倍。

头痛得想要裂开，有东西想要从胃里涌出来，脑子里走马灯一样出现幻觉。

可是想到以后我再也不会被人指着鼻子骂，不用去那个地狱一样的婆家，不用像陀螺一样连一个懒觉都睡不了我就觉得一阵轻松。

我妈说的对，我就是个讨债鬼。

可我又觉得痛苦，好像来世上一遭，什么都没得到。

我闭上眼陷入一片黑暗中。

但我却没能死成，我爸手里有一个很重要的项目资料今天要用，同事等不到他打电话也打不通，找到家里来了。

阴差阳错救下了我和他们。

我醒过来的时候，刺眼的阳光正从玻璃外面照进来，照的我头昏脑花，眼泪直流。

我不知道为什么，上天连死的权利都不给我？

旁边的护士小姐姐还以为我是太难受了，温柔地捏了捏我的脸。

“别怕，不疼，很快就好了。”

对面床，爸妈正提着点滴瓶围在哥哥的病床前嘘寒问暖。

见我醒来，我妈面带嘲讽。

“呦，大小姐，还活着呢？一天天的你能干点啥？”

“让你做个饭你给全家人送到医院！

你哥正是高三关键的时候，他耽误这一天课不知道要落别人多少进度，你是不是看他学习成绩比你好故意的啊？”

“你真是个丧门星，迟早把我们全家都害死。”

“以后别在我们这个家待了吧，我早点找人把你嫁出去得了，省得你整天看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我看书你也不用念了。”

她的嗓音很高，看向我的目光尖锐冰冷，我试图在她脸上找到一点刚刚面对我哥时候的慈爱。

但没有。

只有一片冷漠。

她高高的音量引来了看热闹的人，这些人的目光仿佛又增加了她的底气，她数落起我更加来劲，话像机关枪一样一连串地吐出来。

在她一连串的指责当中，我突然平静下来。

我说，“妈，你说对了。”

她一怔愣愣地看着我，仿佛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你说对了，我就是故意的，煤气是我故意开的，我就是想和你们一起死。”

整个病房都静了下来，坐在哥哥床头的爸爸，正在打游戏的哥哥，拿着药瓶的护士，门口的嗑瓜子的路人齐刷刷地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脸上没有丝毫波动，声音也平静得没有一点起伏，我说。

“如果我找到下一次机会，还会带你们一起。”

“做菜我会在菜里下毒，烧水我会在水里下毒，刷鞋我会在鞋里藏刀，总之，我会抓住每一个机会带你们一起去死。”

我妈愣了两秒，然后如同一个炮仗一样冲过来，拽住我的衣领，拼命地厮打我。

拳头、指甲落在我的胸前脖子上，胳膊上，脸上，输液的针头在厮打间从手背脱落掉在地上。

终于她打累了，坐在地上开始大哭。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生了你这么个讨债鬼!”

“冤孽啊，冤孽！”

“千辛万苦竟养出了一个杀人犯！”

“你这是要杀了我们啊！”

而我只是低头整理着被她撕开的衣服，“你可以报警，让警察来抓我，不过我哥要高考了，我记得他要考西北军校，不知道到时候他有一个杀人犯妹妹人家会不会允许他入学。”

“你可以骂的更大声一点，等一会儿有人帮你报警，还省得你拨号了。”

我妈骂声瞬间如同被卸了电池的闹钟一般戛然而止。

她看着我眼神就像看着一个怪物。

其实我并不知道我犯罪会不会影响到我哥，我也不怕坐牢，反正牢里的生活和在家里应该也没有什么区别。

我只是觉得她吵的我很烦。

幸好我这番话是有用的。

她坐在地上就那么看了我几分钟，然后起来，走了出去。

不一会她回来给我哥收拾东西换了病房，他们一家三口如同躲避洪水猛兽一般逃了出去。

一直到出院我都没再见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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