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虽然现在我刚会说话并且说得不全,但我都能记起来。

我的身体被一起一伏地颠簸着,脸上感到爽爽地凉。

眼前总是一闪一闪地,突然听到咚地一声。

又是出来了,出来了!

一连串地说话声。

那个甜美地柔声又响了起来,“就是你了,穿军装的,看看你儿子,然后跟我走,去办手续?我儿子,妈,太好了,我生个儿子!”

那声音仿佛大了些,离我的耳朵太近了,震得我头轰轰得疼。

我还是不停地哭,我的身体被紧紧地捆住了。

“这孩子嗓门真大,在外边都听得清清楚楚,长得挺希罕人的。”

这是后来被我称作姥姥的声音,略微苍老却生动。

“又出来一个小子,今天看来这拨都是小子,我儿子什么时候出来呀!

真是的,快点呀!

剖腹产还这么慢。”

又有别的粗声传来。

我又被移动了,这回不颠簸了,却被紧紧地搂抱着。

头顶上的光明闪烁得比原来快了。

接后身体沉了一下,又停了。

这期间我感到脸上被一股一股地潮气喷拂着,我儿子,我可爱的儿子,我的宝贝儿子的声音不停地响着,那呜哇呜哇的声音也没有了,我感到胸也不巨烈地起伏了,那紧紧地裹抱让我感到有一种归属感,我平静了、我安全了,仿佛跟我在黑暗的水里的感觉差不多,就是身体动不了,脚动一动都感到磨的疼。

“这电梯可真慢。”

这是那个喊我儿子的声音。

又是移动,头顶上却是一片光明了。

“这是育婴室,恒温的,你不能进来,把孩子给我,我给他剪掉脐带,然后洗澡。”

那个甜美柔软声响起。

“我们给孩子照相,你得交壹佰壹拾捌元钱,数码的,如果你不要胎盘的话,我们给你处理,如果你要的话,还得交叁拾元钱。”

又一个柔声细气响起。

“胎盘?胎盘在哪儿?”

那个喊我儿子的声音好像大了起来。

“在你手上拎的塑料袋里,看你高兴的,这都忘了。

这个就是?对我光顾抱儿子了,护士小姐从产房出来也没说什么就给我了,那这个东西放哪呀?随你便,我们替你保存不收你钱!

你们要胎盘干什么?我们制药用,胎盘还大补呢!”

过了一会儿,那个叫我儿子的声音小了很多,“我想我儿子的胎盘还是不给你们的好,那我就交壹佰四拾捌吧。”

我进了温暖的空间里,只听到哗哗地声音,这里跟我在黑暗的潮湿里一样,可以动,身上的皮肤也不磨了,外面的声音模糊了,这里却光明一片。

我手里拎着塑料袋,乘电梯匆匆去十三楼产房,妻子可能下台了,我不在她身边她会很失落的。

等电梯的时候,我才借着走廊的灯光,仔细地看了看塑料袋内的胎盘,血肉浑沌一团,心里好像有个蠕虫痒痒地,烦躁和不安。

电梯终于上来了,斜身挤进去,里面似盘里生的绿豆芽紧挨着,且表情僵硬,闷热,一个穿着入时的妩媚的女人紧靠着铁门的角落里,好像被人要挤出去,做着挣扎状。

十三楼终于到了,我没有看见岳母,肯定缝合完回到病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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