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脸一僵。

心知这是在敲打她呢。

自打她唯一的姑娘嫁了人,她待剩下的姑娘们,便淡淡的。

虽不至于苛待了对方,可若说有多*上心,却是没有的。

好比方才,她闲的无聊,便叫了姑娘们前来,表面上,是考校姑娘们的功课,实际嘛……

陈老太爷特意提出,让她带姑娘们出去,怕是也对她近日所为有所不满。

想到那句“还不是时候”

,她心中百转千回,却无事人一般应了。

陈老太爷便再没说什么。

一边拄着拐杖起了身,另一边,他又语重心长念道:“常日里我总同你们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你们约莫是把这话当做了耳边风。

积德行善,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咱们自个。

菩萨法相庄严,心地仁慈,此次法会,你们须得把香油钱给的足足的。

若是让我知道有人弄鬼,回来我轻饶不了他。”

陈老爷闻言,撇了撇嘴。

他琢磨着,这文殊菩萨是管学业的,又不是管积德行善的。

转念一想,保佑人学业好,也算是一种行善,便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他不多言,王氏便更不敢多言,两口子应了一声,便麻溜地退下了。

这边陈家忙着法会一事,那边驿馆里,徐妙容和朱楹前脚刚迈进驿馆的门,后脚闻讯跟着他们追到了陈家,却正好赶着他们回来,没办法又只得折返驿馆的娄知县顾不上擦额头的汗,便急急说求见。

他求见是为了什么,徐妙容心知肚明。

她并不理会,朱楹却也没有要让人进来的意思。

丢下一句“你去同他说,本王累了,要歇息了”

,朱楹再不多言。

他抬脚往椅子旁边走,一边走,一边又似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问了一句:“马兰头,可叫人准备好了?”

“四姨爷爷!”

朱瞻基有些震惊,都去陈家晃了一圈了,四姨爷爷竟然还记得这茬。

所以今儿他的蒲公英馅儿的饺子,是注定吃不着了吗?

“王爷可真是,心细如发。”

徐妙容也有些震惊,意有所指地夸了一句,她道:“妾身还以为,王爷会就着陈家的事,先说几句呢。

哪知道……”

摇了摇头,她又道:“王爷今日,倒是好大的威风!”

“是啊是啊。”

朱瞻基跟着点头,“四姨爷爷,你今儿好嚣张,好无法无天,好目中无人。”

他一连用了好几个“好”

字,眼中也明晃晃地流露出“敬佩”

来。

徐妙容看在眼里,只觉好笑,摇了摇头,她道:“苟家的事虽已脱手,可经此一事,王爷怕是彻底开罪了陈家。”

“陈家。”

朱楹嗤笑了一声,面上并不在意,“没有这一出,本王原也会得罪他家,不过早与晚罢了。”

不过早与晚。

徐妙容默念着这句话,面上笑容更甚,她问:“王爷是不是早知道,这陈家有问题?”

朱楹却并不直接回答。

他反问:“王妃不是也,早知道了吗?”

果然如此。

徐妙容心道,这该死的默契啊。

她和朱楹都知道,陈家有问题。

确切的说,早在今日之前,他们就知道,陈家有问题。

那日接风宴上,因着胡二两之事,她笃定,陈家不对劲。

可彼时的不对劲,不过是她以为,这陈家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家丑不可外扬,而他们,是外人。

可,跟着朱楹不务正业游山玩水了好几天,她却发现了更多的不对劲。

明面上,他们是去游山玩水的,实际上,他们也的确走遍了兰溪各处角落。

田,看过了,闲言,听过了,风景嘛,也顺势赏过了。

沿途,他们听说了许多趣事,自然,也听到了百姓们对陈老太爷的夸赞。

百姓们说,陈老太爷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大好人。

他们说,陈老太爷是菩萨转世,有一颗菩萨心肠。

他们还说,像陈老太爷这样善良的人,天底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月桃几个假作路人,问那些人,陈老太爷哪里好。

那些人说,陈老太爷修了路,铺了桥,施了粥,打了井,接济了谁家,帮谁谁谁收殓了双亲遗骸。

这些事,是良善之举吗?是。

因为这些良善之举,一个人的名声好,正常吗?

正常。

可一个人只有好名声,没有半点坏名声,正常吗?

不正常。

先不说人无完人,就说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到让所有人都满意。

似孔子,先贤大儒,为历朝历代所推崇,却也不是人人都满意的。

她不觉得陈老太爷能比肩孔子。

况且修桥铺路、施粥打井等等这些事,官府在做,旁的富户也在做。

可不管是官府还是旁的富户,都不比陈老太爷名声斐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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