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9年3月12日,A市气象局,数据分析中心。
尚熙站在巨大的气象监测屏幕前,指尖轻轻划过全球异常气候分布图。
西部沙漠降雪,雪线以每天三公里的速度向南推进;东大洋出现首径127公里的旋涡云团;南极冰层下检测到不明热源比上周升高1.8℃……“尚教授,OZ中心的数值模型出来了。”
实习生小林捧着平板电脑走过来,“他们说这个涡旋系统可能......”
尚熙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穿透层层数据,落在高原气象站刚传回的图像上——第一山脉东侧冰川发生大面积坍塌,裸露的冰层断面闪烁着诡异的青铜光泽。
镇龙锁。
她衬衫下的霜花印记突然刺痛,就像七百年前被青铜匕首刺入心脏时的感觉。
这个沉寂多年的印记今早开始发烫,现在更是灼烧般疼痛。
她不动声色地将左手藏进白大褂口袋,右手接过平板。
“把高原的垂首风切变数据调出来。”
她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异样,“还有,联系冰川所,我要他们最新的冰芯分析报告。”
玻璃幕墙外,内江上空盘旋着赤色云霞。
这种被称为“朝霞染血”
的现象,在气象学上可以用瑞利散射解释,但尚熙知道真相——七百年前的元至十一年深秋,大都城上空也出现过同样的血色云层,三日后,第一片赤雪落下。
“尚教授,您说这会不会是世界末日啊?”
年轻的研究员小林捧着咖啡凑过来,笑嘻嘻地问道。
尚熙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小林那张充满朝气的脸上。
七百年来,她见过无数这样的人——年轻、鲜活、对死亡毫无概念。
她曾在大雍的瘟疫中看着整座城的人死去,曾在北蛮军的铁蹄下目睹江南化为焦土,也曾站在两国战争后的废墟上,看着幸存者麻木地翻找亲人的尸体。
而她,永远只是旁观者。
“根据《元至大纪》记载,元至十一年冬,雪血,民大疫……”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监控屏幕上正闪过高原某冰川坍塌的新闻画面,冰层坍塌后那些青铜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形成与当年祭坛一样的卦象。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震卦现,天下动。
---23:47,A市某高层公寓。
指纹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尚熙甩掉沾着雨水的羊绒大衣,赤脚踏过黑胡桃木地板。
七百年的独居让她养成近乎偏执的习惯——玄关的雨伞必须与墙面呈45度角,茶几上的紫砂壶永远保持适宜泡茶的温度,卧室的遮光帘要确保在任何时候都能完全阻隔月光。
她从保险柜取出檀木匣子,七本皮质封面的日记按照年代排列。
最旧的那本用元至宫廷特制的磁青纸装帧,己经氧化成深褐色。
当她指尖触碰到封面时,一缕黑气从纸页缝隙渗出,在空气中凝结成微型祭坛的幻象。
“以尔纯阴之躯......”
幻象里大巫师的咒语尚未念完,就被她挥手打散。
翻开内页,泛黄的宣纸上,她当年用朱砂混合自己的血写下的字迹依然清晰:元至十一年九月廿七,血月当空。
大巫师以九重素纱裹我,青铜匕刺心。
本应魂飞魄散,然雷霆降世,巫毙而我生。
心口现赤纹,伤可自愈,然五感渐失......后面的内容被血迹模糊,但她记得每一个细节。
获得永生的代价是成为活着的容器——伤口会愈合,但再也感受不到疼痛;可以进食,却尝不出任何味道;甚至眼泪流出来都是冰凉的,就像她逐渐冻结的情感。
她抽出一九二六年那本日记。
某一页夹着泛黄的剪报,上面是C市某位富商全家离奇死亡的新闻。
照片里不起眼的角落,一个穿素色旗袍的女子背影只有她能认出——那是她最后一次尝试与凡人产生羁绊。
钢笔在最新一本日记上悬停良久,最终落下:2029年3月12日,高原冰川现镇龙锁。
赤霞映空,印记灼热。
大灾将至,此次恐非天罚,而是......墨迹在这里晕开。
她望向落地窗外,霓虹在雨雾中扭曲成流淌的色块。
七百年来,她第一次感到某种东西在胸腔里苏醒——不是心跳,而是更原始的、近乎恐惧的颤栗。
那个本该在元至末终结的轮回,又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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