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篷船撞上岸边的刹那,苏晚听见舱外传来玉佩相击的脆响。
艄公掀起舱帘时,她看见月光下站着个穿墨色锦袍的男子,腰间玉带缀着半朵墨莲玉佩,正是大胤王朝传闻中最善谋算的三皇子,赵珩。
“苏姑娘受惊了。”
赵珩的声音像浸过寒泉,他身后的侍卫皆戴青铜鬼面,甲胄缝隙里渗出淡绿色荧光——那是鲛人特有的鳞粉。
苏晚攥紧青铜镜,镜面上的饕餮纹突然张开巨口,将赵珩投来的目光吞入腹中。
“殿下怎知我会从此处渡河?”
她撑着舱壁起身,发现裙摆上的泥泞正被某种力量蒸干,化作细小的鳞片飘向赵珩的袖口。
“因为照夜镜选择了你。”
赵珩抬手,一片龙鳞从苏晚发间飘落,被他捏在指尖碾碎,“五日前,镜中饕餮纹吞了吏部尚书的魂魄,那时我便知道,苏家的‘钥匙’该现身了。”
青铜镜突然剧烈震动,镜光映出赵珩身后的阴影——那些戴鬼面的侍卫竟没有影子,他们的脚踝处缠着水草般的发光触须,正深深扎进泥土里。
苏晚想起外婆的笔记:“鲛人以魂为食,借尸还魂者无影。”
“太子派沈彻追来,是为了夺镜?”
她后退半步,镜背的裂痕渗出滚烫血液,在掌心绘出半枚饕餮印。
“沈彻要的是你的血。”
赵珩突然逼近,苏晚闻到他衣摆间散出的龙涎香,“三百年前,你先祖用照夜镜锁了寒江龙主,如今龙锁将断,太子想借你的饕餮血脉血祭,让鲛人统治西海。”
话音未落,江心突然炸开水柱。
苏晚转头,看见沈彻的骑兵踏浪而来,他们的战马前蹄己化作鱼尾,鳞片在月光下泛着银蓝光泽。
赵珩身后的鬼面侍卫同时抽出腰间短刃,刃身刻着与青铜镜相同的饕餮纹。
“带苏姑娘去墨莲台。”
赵珩将一枚墨莲玉佩塞进苏晚掌心,玉佩触手生温,竟与青铜镜产生共鸣。
她看见镜中浮现出老宅的景象——外婆正对着镜子梳头,银发间藏着与赵珩相同的龙鳞。
“外婆是鲛人?”
苏晚失声问。
赵珩却笑了,他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的龙形胎记:“你以为苏家世代研究青铜器,为何独独这面照夜镜能穿越时空?”
沈彻的长枪己刺到船舷,苏晚被鬼面侍卫架起时,看见赵珩抬手召出一道水墙。
水墙中浮出无数残缺的人脸,正是被鲛人吞噬的魂魄。
青铜镜的裂痕突然扩大,镜光穿透水墙,照亮了沈彻额间的朱砂痣——那竟是枚凝固的龙血结晶。
“血祭开始了!”
赵珩的声音被水声吞没。
苏晚感觉掌心的墨莲玉佩在融化,化作液态渗入饕餮印中。
当她被扔进墨莲台的瞬间,青铜镜突然脱离掌心,悬浮在半空,镜背的饕餮纹张开血盆大口,将整个寒江的水都吸了过去。
墨莲台是座建在湖心的圆形祭坛,十二根石柱上刻着残缺的龙纹。
苏晚撞在石柱上,看见柱身渗出暗红液体,在地面汇成环形血阵。
赵珩站在阵眼处,他的皮肤正裂开,露出底下青金色的龙鳞。
“你外婆用半枚照夜镜封印了我的龙角,”
他抚摸着额头即将破土的凸起,“如今镜归原主,该让龙族重临人间了。”
青铜镜悬在血阵中央,镜面上的裂痕己蔓延成蛛网。
苏晚看见镜中映出自己的脸——左眼泪痣变成了龙睛,饕餮纹从脖颈爬上面颊。
她终于明白外婆的遗言:“别让镜子找到另一半。”
“另一半镜子在太子手里!”
她嘶吼着扑向青铜镜,却被血阵的力量弹飞。
赵珩大笑起来,他的身体己化作半龙形态,龙尾拍碎了祭坛边缘的石雕。
“沈彻就是另一半镜子的容器!”
他张开龙嘴,喷出的不是火焰,而是无数枚青铜镜碎片,“当年大禹分镜镇西海,如今西海龙族要借你们的血归位!”
碎片刺入苏晚周身大穴,她感觉饕餮血脉在疯狂涌动。
当最后一枚碎片嵌入心脏时,青铜镜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镜中浮现出外婆的脸——老人举着另一半镜子,站在燃烧的老宅里,身后是漫天飞舞的龙鳞。
“苏晚快跑!
血龙祭的真相是——”
外婆的声音被镜裂声吞没。
苏晚猛地抬头,看见沈彻的骑兵己冲破水墙,他手中握着半面刻着凤纹的铜镜,镜光与赵珩的龙光相撞,在血阵中央撕开道时空裂缝。
裂缝中伸出只覆盖着鳞片的手,苏晚听见青铜镜在脑海里咆哮:“那是被封印的饕餮邪灵!”
她下意识地张开双臂,饕餮印与凤纹镜产生共鸣,两股力量在她体内炸开,将整座墨莲台震成齑粉。
落水的瞬间,苏晚看见赵珩和沈彻同时望向她,两人眼中竟流露出相同的恐惧。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发现皮肤下的饕餮纹正在融合凤纹,形成某种从未见过的古老图腾,而青铜镜与凤纹镜在她胸前合二为一,镜中映出的不再是她的脸,而是三百年前那场血龙祭的真相——吏部侍郎跪在龙锁前,手中捧着两半铜镜,而他身后站着的,正是梳着双丫髻的小桃。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