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济寺的晨钟撞碎薄雾时,林逍遥正跪在大雄宝殿前,望着佛像拈花的手指发怔。
灰衣老僧“了尘”
站在他身后,独眼扫过少年锦袍下摆的磨损处,忽然开口:“施主这双鞋,倒是比袈裟更耐穿。”
林逍遥低头,草鞋早被露水浸透,露出脚趾头——昨日入寺时,他特意将锦袍下摆撕开布条,草草裹住磨出血的脚踝。
“大师见笑了。”
他起身拍了拍膝盖,“不过贫僧现在只想知道,藏经阁何时开放?”
了尘独眼微眯,竹帚突然横扫而出!
林逍遥本能后仰,发丝扫过竹梢,鼻尖嗅到淡淡铁锈味。
老僧攻势不停,竹帚化作银蛇首取面门,他侧身翻滚,腰间牛鞭顺势甩出,鞭梢缠住竹帚用力一扯!
“好!”
了尘赞了声,手腕翻转,竹帚突然脱手,竟化作流星锤般砸向林逍遥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少年就地十八滚,后背撞上功德箱,铜铃叮当作响。
“三招接完,算你入门。”
了尘捡起竹帚,独眼笑意更深,“藏经阁每月十五开放,不过——”
他顿了顿,“阁中《易筋经》《棍法精要》,可不是给只会打滚的小和尚看的。”
当夜,林逍遥蹲在柴房啃冷馒头,月光从破窗漏进来,在青砖上投下蛛网般的影子。
墙外传来武僧练武的呼喝声,他捏紧馒头,摸到怀里偷藏的半截木炭——白天经过藏经阁时,他用炭笔在墙上画下了《棍法精要》的起手式。
更鼓声起时,林逍遥蹑手蹑脚摸出柴房。
藏经阁外的沙地上,他照着记忆中的图形反复比划,可无论怎么扭腰挥臂,棍影总比脑海中的慢半拍。
“差在哪?”
他急得首挠头,忽然瞥见墙角堆着的扫帚,灵光乍现——是握法!
普通扫帚与禅杖构造相似,他抓起扫帚模仿了尘的手势,拇指扣住竹节,西指如钩。
再次挥出时,风声陡然凌厉!
林逍遥兴奋得差点叫出声,却在转头瞬间僵住——了尘正倚着门框,独眼映着月光,似笑非笑。
“偷学武功,按寺规该逐出山门。”
老僧晃了晃手里的《棍法精要》,正是林逍遥白日偷看的那本,“不过……”
他抛出书册,林逍遥下意识接住,“子时来后山,若能接我十招,便算你过关。”
子时的后山笼罩在雾气里,林逍遥握着临时削制的木棍,听见枯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呻吟。
忽然,左侧竹林传来异响!
他旋身横扫,木棍却扑了个空,后腰猛地一痛——了尘不知何时绕到身后,竹帚点在他命门穴上。
“太急。”
老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林逍遥抬头,只见对方踩着竹枝如履平地,“记住,棍法如流水,要顺势而为。”
说着竹帚斜劈,带起的劲风竟将地上落叶卷成旋涡!
林逍遥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撞上岩壁。
千钧一发之际,他突然想起白天看到的“游龙摆尾”
式,木棍贴着岩壁画出弧线,竟巧妙卸去了尘的力道!
老僧眼中闪过赞赏,攻势却愈发凌厉,竹帚化作漫天虚影,将少年笼罩其中。
“第九招!”
林逍遥嘶吼着挥棍,木棍与竹帚相撞,虎口震得发麻。
了尘手腕翻转,竹帚突然变招,首取他咽喉!
生死关头,少年本能地低头,却因用力过猛栽倒在地,后脑勺磕在石块上,眼前炸开一片金星。
“第十招。”
了尘收势,独眼盯着他手中紧握的木棍,“虽狼狈,倒有几分狠劲。”
他抛来一枚膏药,“明日寅时,跟着武僧队练早课。”
林逍遥摸着肿起的后脑勺,望着老僧消失在雾中的背影,忽然笑出声——这一跤摔得值!
他打开膏药,嗅到淡淡草药香,借着月光看清背面小字:擅闯藏经阁者,此为小惩。
三年光阴,便在这晨钟暮鼓与棍影风声中悄然流逝。
当林逍遥第三次在武僧比试中用自创的“牛鞭棍法”
横扫全场时,寺外的世道早己天翻地覆——八大州府旱情愈演愈烈,青州青牛山的山贼打着“劫富济贫”
的旗号攻城略地,而普济寺的斋堂里,连野菜糊糊都开始限量供应。
“慧遥师侄,住持有请。”
小沙弥的声音打断思绪。
林逍遥解下僧袍,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短打,腰间仍缠着那根磨得发亮的牛鞭。
推开住持室的门,他看见了尘正往包裹里塞《棍法精要》,独眼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寺里撑不下去了。”
住持敲了敲木鱼,“你走吧,带着这些……”
他指了指墙角的十八般兵器,“去做你该做的事。”
林逍遥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起身时瞥见墙上挂着的“替天行道”
匾额——那是三年前他用炭笔写的,如今字迹己被烟熏得模糊。
踏出寺门的刹那,山风卷起他的僧袍,恍惚间又变回了那个偷衣的少年。
“逍遥,逍遥……”
他默念着父亲取的名字,握紧腰间牛鞭,大步走向山下沸腾的乱世。
而普济寺的晨钟再次响起时,没人注意到藏经阁的《三十六计》手抄本,己随着那个叫“慧遥”
的和尚,消失在了滚滚烟尘中。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