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雀已经没有力气睁眼了,她只能去靠耳朵听。

“九月仲秋慢腾腾,杏花羞答答不见人。”

“姐姐!

姐姐……我也求你……你是我们所有人的姐姐,你不忍心的对不对!

笼馆全部的人只有看见你才安心啊姐姐!

我好好听你的话,以前都是我的错,什么黄慎之探花郎都是我的错!”

原来珍鹭还记得啊,华雀早就不记得了。

人这一辈子,姑娘好相貌,谁不会犯错啊?不碍事的,只是……

“只是我不想当姐姐了,当姐姐好累啊……”

“好好好,那我当姐姐,以后我们是你的姐姐,不会再让你护着我们,我们听话我们护着你好不好!”

温热鲜血泡了珍鹭的掌心,她不要看着华雀走!

华雀在,这座七层宝塔才在!

“不要哭啦,你们看,天亮了吧。”

华雀没有睁眼,但她好像感觉有白光闪过了自己的眼皮。

大概是天亮了,天亮了就好。

漫漫长夜,让人伤心的很。

“其实春天一直都在的,其实……我遇到大家后,春天就一直在我身边。”

“你们每个人都是春天,毫不吝啬地陪着我,无谓寒暑,无谓春秋,老天无常,可是人情有常。”

华雀叹了口气,她抬起手,闭着眼,一缕朝阳正好落在了她指缝中间。

她说这一生,总在追逐春日追逐太阳。

却没想到,那些渴求的东西,竟然日日夜夜就陪在自己身边。

“打起精神来,不要去追求那些遥不可及的昭昭苍天了……”

“因为在我看来,你们每个人,都比红日闪耀夺目。”

这是华雀最后一次教导大家。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被人牢牢记住。

唯有这一句。

最刻骨。

“烛鸳来接我了……我好像……看见了,一只,春燕。”

抬起的手从朝阳中掉落,身下的血流出了最后一淌。

“华雀……华雀!

!

!

!”

“华雀!

!

!

!”

天亮了,梅州的天,从没亮的这样早

它好像急着散发出光辉,带着一个褪去满身浮华的孔雀一起走。

在临死前,她只是一位姐姐,一位妻子,一位母亲。

一位笼馆的引路人。

她离开在黎明。

最灿烂的大年初一的黎明。

她做到了,她没有离开在漫漫长夜。

因为她要在最后一刻,告诉大家。

“春日不是没有来。”

“春日,在故事的最初,就出现了。”

你我皆是春天。

我的孩儿出生在这里。

我不后悔。

只是这哭声阵阵,犹如一场春雨落下,灌溉干涸。

欢鹂恍惚走出,拨浪鼓被她摇起。

那一声声的华雀在她身后响起。

华雀,华雀。

姐姐,你的名字,本就是灿烂如春日啊!

!

!

扑通!

一缕朝阳落下,照亮了昏过去的欢鹂。

拨浪鼓翻滚着滑下了楼梯。

跌进了嚎啕大哭的人群里。

跌进了

一场场春雨中。

第44章

清晨寒江,雾重露重。

两个女子抱着一婴儿立于岸边哭的伤心,婴孩更是啼哭不止。

那小婴儿脸哭地红皱,父亲含泪亲了亲也没能止住她的眼泪。

赵明熙一身素缟依依不舍,可船家在他身后等候了许久不能再耽搁了。

欢鹂抹了抹眼泪,将怀中婴儿的兜帽往下放了放。

“好了,快走吧,你家中遭难,还是快快回去吧。”

赵明熙脸色青白满脸胡茬,此刻已恍惚到不分昼夜,如同行尸走肉。

他先丧妻,后托孤,实在是打击太大,珍鹭瞧着真怕他撑不住。

“只一样,你一定要记得回来,梅州才是你的家。”

她再三嘱咐,赵明熙岂能不知,一步三回头地上船,渡船逆风行地很慢,那白雾在赵明熙身上缠绕了很久很久,直到听不见了江水的声音才算看不见他的声响。

只是送走赵明熙,欢鹂抱着孩子跟珍鹭依然站在码头看了好久好久。

她们皆为华雀换上素缟,全馆起灵。

等第七天送走赵明熙后,好像所有的事,都忽地慢了下来。

不像以前,一件事接着一件事。

现在是,什么都停下来了。

看着江面凝固的白雾,珍鹭真有一种感觉。

是不是这一切都在预示着,一切都结束了。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干干净净。

心里也是,白茫茫一片。

如果放在以前,她们会想在结束之时不是血流成河,就是人间大团圆。

这个结局……

“呵……我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欢鹂拍着婴儿,也点头说自己也是。

看着这江,白雾漂泊。

就像看着前路。

既不凶险也不圆满。

就是,什么都不剩了。

二人沉默不语抱着孩子下了码头,回城时天气渐渐转暖,太阳也冒了头,梅州城又恢复了往常。

其实每天都是如此。

只是人的心境不同。

孩子刚出生受不得风,欢鹂便护着孩子闷头往前走着。

刚走了两步忽地被人拦住了去路,欢鹂猛地抬头,却发现是许久未见的章大爷。

他老人家等于是看着笼馆一层一层摞起来的人物,但怎么如今也老成这番样子了,看起来总得有八十多岁了!

欢鹂珍鹭面面相觑有些警惕,岂料这章大爷颤颤巍巍地把手从衣袖里掏出来,拿出了一个小红包来塞到了孩子的襁褓里。

从笼馆倒台的那天起,章大爷的身体似乎也随着这七层浮屠开始日渐衰弱,他牙齿松动说出的话都含糊不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