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把塑胶跑道晒得发软，迷彩服领口磨得夏雨后颈生疼。
她偷偷抹了把汗，余光瞥见隔壁方阵的张明秋。
少年站得笔首，帽檐阴影下的侧脸冷得像尊石膏像，却在周染踮脚为他擦汗时，睫毛轻轻颤了颤。
那瞬间，夏雨握着水壶的手收紧，塑料瓶发出细微的挤压声。
“别看了，人家可是校花钦点的男友。”
许昕楠突然凑过来，发梢扫过她的耳垂。
少女腕间褪色的红绳手链随着动作轻晃，“听说周氏集团快破产了，周染缠着张明秋，就是为了让张家注资。”
许昕楠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却藏不住眼底的落寞。
夏雨知道，这个总是故作坚强的女孩，也在偷偷关注着某个身影——张明鹤。
午休时分，烈日将地面烤得发烫。
夏雨蹲在树荫下给中暑的同学递藿香正气水，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争吵声。
“张明秋你别太过分！”
是张明鹤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愤怒，“周染她明明......够了。”
张明秋的声音冷淡如冰，“我的事不用你管。”
夏雨抬头，正看见张明鹤攥紧的拳头。
少年涨红着脸，迷彩服领口敞开，露出里面印着卡通图案的白色T恤。
她想起昨天在便利店，张明鹤偷偷往她书包里塞了包湿纸巾，说：“看你总出汗，别捂出痱子。”
那时他耳尖发红的模样，和此刻怒视哥哥的样子重叠在一起。
“都别吵了！”
周染突然尖叫，手中的遮阳伞重重摔在地上，“我就是利用他怎么了？！
你们这些富家子弟懂什么？！”
她精致的妆容被泪水晕染，露出几分脆弱。
围观的同学发出惊呼，张明秋脸色阴沉地转身离开，张明鹤盯着周染的背影，突然抬脚踹飞了脚边的石子。
混乱中，夏雨的水壶“啪嗒”
掉在地上。
滚烫的开水在跑道上腾起白烟，她蹲下去捡时，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钻心的疼痛让她眼眶发酸，恍惚间，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烫着没有？”
张明鹤蹲下来，迷彩服扣子松开两颗，露出卡通小熊的耳朵，“我带你去医务室。”
医务室消毒水的气味里，张明鹤小心翼翼地给她涂药膏。
棉签触到伤口时，夏雨下意识缩了缩脚。
“忍忍。”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我哥那人就是嘴硬。”
他用棉签轻点她发红的膝盖，“上次你发烧，他半夜冒雨去买药，结果自己感冒了一星期。”
夏雨愣住，记忆突然闪回某天清晨，课桌里莫名出现的退烧贴和温热的豆浆。
她以为是妹妹放的，没想到......“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她抬头，正对上张明鹤明亮的眼睛。
少年挠挠头，耳尖泛红：“就觉得你应该知道。”
傍晚收操时，暴雨倾盆而下。
夏雨抱着湿透的迷彩服往宿舍跑，在洗衣房拐角听见压抑的啜泣声。
许昕楠蜷缩在储物柜旁，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她苍白的脸。
夏雨瞥见屏幕上的文字：“别回来了，给你弟腾房间”
，心口突然像被篮球砸中般钝痛。
“给。”
她抽出纸巾递过去，蹲下时膝盖撞到铁柜发出闷响。
许昕楠慌忙擦眼泪，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我没事，就是想家。”
夏雨没拆穿她，而是把怀里的干毛巾披在她肩上：“明天我帮你请假，好好睡一觉。”
许昕楠突然抓住她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夏雨，你说人为什么要活着这么累？”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每天拼命学习，考年级前十，可在我妈眼里，我永远不如那个只会打游戏的弟弟......”
夏雨轻轻抱住她颤抖的肩膀，窗外的雨声混着许昕楠的抽噎。
她想起自己的父亲，那个喝醉酒就会摔东西、打她和妹妹的男人。
“因为总会有值得的事。”
她在许昕楠耳边说，“比如明天的早餐，比如......”
她想起张明秋递来橘子汽水时发红的耳尖，“比如突然出现的温暖。”
深夜，雨渐渐小了。
夏雨躺在床上，听见许昕楠均匀的呼吸声。
手机屏幕亮起，是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膝盖还疼吗？”
她盯着短信，心跳突然加快。
窗外月光如水，她回复：“好多了，谢谢你。”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她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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