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老槐树己经枯死,树干上缠着七道红绳,每道红绳上都拴着半片残破的玉牌。

沈砚冰用剑削开树皮,露出里面刻着的生辰八字——正是三日前失踪的商队七人。

“‘槐鬼借身’需要七具生魂祭树。”

顾九娘蹲下身,指尖沾起树根处的泥土,嗅到一丝尸油味,“有人用‘七煞锁魂阵’养鬼,掌柜的和那女子,都是被用来守阵的生魂。”

沈砚冰忽然望向槐树后方的断崖,那里有座半塌的石牌坊,匾额上“往生”

二字己风化大半。

牌坊后是条陡峭的石阶,通向山腹深处,隐隐传来水流声。

“下去看看。”

沈砚冰将玉牌收入袖中,青竹剑在掌心挽了个剑花,“小心脚下,石阶上有尸蜡。”

地宫入口刻着玄武浮雕,龟甲上的纹路与黄符背面的地图完全吻合。

顾九娘摸着石壁上的符咒,忽然惊呼:“是寒江阁的‘破冰咒’!

这里曾有你们阁中的长辈来过。”

沈砚冰的指尖在玄武眼瞳处停顿,那里有半枚浅淡的剑痕,正是寒江阁“踏雪寻梅”

剑诀第三式“寻梅”

的起手式。

他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若见玄武衔冰,便去往生殿中寻寒江剑鞘。”

地宫深处传来滴水声,混着若有若无的琴音。

顾九娘的绣春刀突然发出轻颤,刀鞘上的药王谷纹章泛出微光:“前方有尸气,像是……被炼过的尸傀。”

转过三重石拱门,眼前豁然开朗。

圆形墓室中央有座青铜丹炉,炉中飘着七盏引魂灯,灯芯竟是用人的头发搓成。

丹炉周围跪着七具玉俑,双手捧着半幅画卷,画卷上画着山水,却在右上角缺了一角。

“小心!”

沈砚冰突然拽住顾九娘的后领,青竹剑横挥,将扑面而来的玉俑手臂斩断。

断口处露出森白的骨茬,却没有半分血迹——这些玉俑,竟是用真人骸骨雕成!

顾九娘甩出银针,钉住最近的玉俑眉心,却见银针“当啷”

落地,骨头上竟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

沈砚冰的剑刃劈在玉俑颈间,发出金石相击之声,冰寒剑气顺着骨缝渗入,却只让玉俑动作迟缓半分。

“它们的魂魄被封在引魂灯里!”

顾九娘忽然想起药王谷记载的“借尸还魂阵”

,“毁掉灯芯,就能破阵!”

话音未落,丹炉突然发出轰鸣,七盏引魂灯同时亮起,映得墓室一片惨绿。

玉俑们站起身,空洞的眼窝转向两人,手中画卷无风自动,露出画中隐藏的血字:“寒江剑鞘,往生殿中,集齐七卷,可唤冰魂。”

沈砚冰的瞳孔骤缩。

他想起五年前的血案,寒江阁满门被屠,唯有他和小师叔逃出,而凶手留下的唯一线索,正是半片刻着“往生”

二字的玉牌。

“九娘,去左边!

我来对付右边三具。”

沈砚冰剑刃连挥,在玉俑身上划出冰痕,“注意画卷,别被它们碰到!”

顾九娘的绣春刀砍在玉俑手腕上,刀身震得发麻。

他忽然想起袖中还留着客栈里的黄符,咬破指尖在符上画了道药王谷的“破阵咒”

,符咒突然起火,化作火星扑向引魂灯。

“噗”

的一声,最近的引魂灯熄灭。

对应的玉俑突然僵住,手中画卷“啪嗒”

落地,露出画中完整的山水——右上角缺角处,正是后山的老槐树。

沈砚冰趁机挥剑斩向丹炉,寒江剑气劈开炉盖,里面竟躺着具冰雕的尸体。

尸体穿着寒江阁的旧校服,胸口插着半截剑鞘,正是师父生前所佩的“寒江冰鞘”

。

“小心!”

顾九娘突然扑过来,将沈砚冰推开。

最后一具玉俑的指尖几乎擦过他的咽喉,而顾九娘的后背,被玉俑手中的画卷划破,渗出点点鲜血。

沈砚冰的剑气终于暴走。

青竹剑发出龙吟,地面结出冰纹,将剩余的玉俑冻在原地。

他抱起冰雕尸体,发现尸体心口处刻着一行小字:“七卷齐,冰魂醒,寒江烬,九娘劫。”

顾九娘的血滴在画卷上,缺角处突然浮现出一座荒村的轮廓。

沈砚冰望着冰雕尸体胸前的剑鞘,忽然想起师父临终时说的“寒江剑鞘”

,原来竟在此处。

“天亮了。”

顾九娘指着墓室顶端的通气孔,晨光正透过石缝洒下,“接下来,该去画卷上的荒村了吧?”

沈砚冰点点头,将冰雕尸体小心放入丹炉。

他不知道“九娘劫”

是什么,但五年前在乱葬岗,当顾九娘背着浑身是血的他走出尸堆时,他就知道,有些劫数,注定要两个人一起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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