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桃林天光未明，山间雾气氤氲。
宁长歌在桃林外徘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绢册的边角。
那册子自昨夜便隐隐发烫，此刻更是透出一缕若有若无的桃花香，引着他往林子深处走去。
露水打湿了他的布鞋，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浸了水的绸缎上。
忽然，一阵清越的琴音自雾中传来，弦音里夹着银铃般的笑声。
"你来了。
"云瑶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宁长歌抬头，只见她赤足坐在桃树枝头，雪白的裙裾垂落，足踝上系着红绳，绳上串了三枚铜钱，在晨风中叮当作响。
她怀里抱着昨夜见过的桐木琴，指尖一挑，弦上停驻的碧蝶便簌簌飞起，在空中排成"长生"二字。
"这是……""嘘——"云瑶竖指抵唇，忽然从三丈高的枝头一跃而下。
宁长歌下意识伸手去接，却见她足尖点在飘落的花瓣上，如踏阶梯般款款而下，最后一片花瓣恰巧落在他掌心。
仙法·初窥竹舍后的空地上，云瑶袖中飞出一道白绫，在桃树下圈出三丈见方的结界。
"《太乙桃花诀》第一重，观想。
"她并指在宁长歌眉心一点，"闭眼。
"黑暗中，宁长歌忽然看见自己丹田处亮起一点粉芒。
那光点顺着经络游走，每到一处穴位，云瑶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紫宫穴存三分意，膻中穴留七分情。
"剧痛袭来——那光点行至心脉时，竟化作千万根桃刺。
宁长歌闷哼一声，咬破了下唇。
"忍得住么？
"云瑶的声音忽然近了。
她冰凉的手指抚过他紧蹙的眉头，一缕清凉气息渡入，"修仙本是逆天而行。
"宁长歌睁眼，发现两人鼻尖相距不过寸余。
晨光透过她耳际的碎发，映出肌肤下淡金色的脉络，如叶脉般纤细美丽。
他忽然想起昨夜雷光中的异象，可还未发问，喉间便涌上腥甜——"噗！
"一口鲜血溅在云瑶袖口，雪白的衣料上顿时绽开红梅。
那些血珠竟不坠落，反而顺着织物纹理游走，渐渐形成桃花形状。
"果然……"云瑶盯着血桃喃喃自语，"三百年了，还是你。
"月夜·惊变当夜子时，宁长歌在竹舍厢房辗转难眠。
丹田处的灼痛己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充盈感。
他摊开手掌，试着按绢册所载运转气息，掌心竟浮现出三片桃花虚影。
窗外忽然传来环佩叮咚。
宁长歌隔窗望去，但见月华如练，云瑶正在桃树下起舞。
她褪去了白日的素衣，换上一袭鲛绡红裳，腕间十二枚银铃随舞姿脆响。
更奇的是，那些落地的花瓣纷纷浮空，随着她的旋转形成绯色旋涡。
"啪嗒。
"一滴殷红落在宁长歌手背。
他抬头，发现桃树枝桠间垂下一条锁链——玄铁打造的链节上刻满符文，此刻正滴滴答答渗着血。
而云瑶舞动的足尖每次点地，那锁链便收紧一分，将她脚踝勒出深深血痕。
"别看！
"云瑶突然跌进他怀里。
宁长歌这才发现她后背插着三根金针，针尾缀着细小的桃符。
最骇人的是，她心口处有个透明的窟窿，能望见里面积着一汪清露——水中浸泡着半片枯萎的桃花。
"这是长生劫。
"她惨笑着抓住宁长歌的手按向自己心口，"每动一次情，便溃烂一分。
"月光忽然大盛。
桃林深处传来玉磬清响，云瑶面色骤变，猛地推开宁长歌："走！
从今往后别再——"话音戛然而止。
她喉间浮现出一道金线，整个人如提线木偶般被拽向桃树。
锁链哗啦作响间，宁长歌听见她最后的气音："…明日…看…三生石…"翌日·残局宁长歌在桃树下醒来，怀中抱着云瑶留下的红裳。
衣襟内袋里藏着一枚玉简，正面刻着"三生石在断肠崖"，背面却是一行泣血小字："第一世，你为我折尽满山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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