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踩着满地碎石子进村时,夕阳正卡在山坳里,把云县染得像块发霉的橘子皮。

村口小卖部的塑料棚底下,王婶磕着瓜子冲对面努嘴:“瞧见没?

老沈家那个赔钱货回来了,听说在城里混不下去……”

话尾故意扬高了调子,斜眼瞥着沈知意脚边的蛇皮袋。

袋口露出半截褪色被褥,是她从出租屋卷铺盖时房东白送的——上头还沾着前租客留下的油渍,形似一张讥笑的脸。

老宅院墙塌了半截,野草从砖缝里钻出来,缠住她的小腿。

沈知意摸出锈迹斑斑的钥匙,锁孔却“咔嗒”

一声自动弹开。

“见鬼了。”

她嘟囔着推门,霉味混着土腥气扑面而来。

堂屋供桌上的祖宗牌位东倒西歪,蜘蛛网在梁柱间织成惨白的裹尸布。

正要抬脚,锁骨突然针扎似的疼——院角那口枯井正在冒烟。

青灰色雾气蛇一样攀着井沿游走,月光照上去竟泛起金属光泽。

沈知意攥着从灶台摸来的铁勺逼近,雾气却倏地散开,露出井底一汪清泉。

水面浮着层幽蓝荧光,像撒了把揉碎的星星。

“空间提示是真的?”

她蹲下身舀水,铁勺伸到一半突然顿住——倒影里不止她一个人。

穿靛蓝布衫的老太婆贴在她背后,皱成核桃皮的脸几乎要蹭到她耳垂。

沈知意猛地转身,扫帚砸在青砖上激起一蓬灰。

“陈家阿婆?”

她喘着气认出是村尾的算命瞎子,“您怎么进来的?”

老太婆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枯枝似的手突然钳住她手腕:“后生仔,你身上有死人味。”

沈知意刚要抽手,老太婆突然抽搐着栽倒。

布满老年斑的脸涨成紫红色,喉咙里挤出“嗬嗬”

的响动。

她慌忙去摸手机,却被死死拽住衣角。

“山洞……咳咳!

你七岁那年……”

老太婆指甲掐进她肉里,“回去……咳咳咳!

阴兵要借道……”

尾音被剧烈的咳嗽吞没。

等沈知意喊来村医时,老太婆己经没气了,僵首的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

村医扒开她眼皮看了看,摇头说:“痨病咳血死的,早叫她去县医院……”

人群很快散了。

沈知意蹲在井边冲洗腕上抓痕时,发现伤口沾到泉水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水能治病?”

她心脏狂跳,摸黑冲进堂屋翻出个豁口陶碗。

颤抖着舀了半碗蓝水浇在院角的野草上——“咔嚓。”

草茎骤然拔高,叶片边缘泛起金属般的冷光。

最诡异的是茎秆上鼓起个肉瘤,随着夜风轻轻颤动,像颗缓慢搏动的心脏。

沈知意连夜把井口盖了木板。

后半夜被“咚咚”

声惊醒时,发现院里的黑土地不知何时拱起个土包。

扒开浮土,竟是一丛荧白的白菜。

叶片薄如蝉翼,叶脉里流淌着幽蓝汁液。

她鬼使神差地掐了片叶子,腥甜的汁水溅在舌尖。

下一秒,耳畔炸开凄厉的鸦啼。

东南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朝霞却是沥青般的浓黑。

成群乌鸦像被无形的手捏住喉咙,接二连三砸在瓦片上。

沈知意抹了把脸,掌心沾着乌鸦眼眶里渗出的黑血。

堂屋的座钟突然疯狂倒转,在某个瞬间,她听见井底传来铁链拖拽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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