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混着初夏的闷热，陆燃推开306病房的门时，发现父亲的床边多了一个陌生人。
那人约莫三十五六岁，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床头摊开的《数字化生存》压住了半张心电图报告。
他正用笔记本电脑敲击键盘，IBM黑色外壳上贴着一张便签纸，潦草写着”
3721@263“。
陆燃的瞳孔微微一缩。
——周鸿祎。
2000年的周鸿祎还没成为互联网教父，他创立的3721正挣扎在生死线上。
而此时，这位未来的红衣教主因为急性胃炎躺在县医院，手指在TrackPoint小红帽上灵活移动。
"小同学，你挡到光了。
"周鸿祎头也不抬。
陆燃没动，目光落在他屏幕上——那是3721中文网址的原始代码，漏洞多得像是筛子。
"用MD5加密用户输入前，是不是该做字符集转换？
"陆燃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不然GBK编码会报错。
"周鸿祎的手指突然僵住。
窗外的悬铃木沙沙作响，陆燃掰开一次性筷子递给父亲时，听见身后椅子拖动的声音。
"你学计算机的？
"周鸿祎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背后，眼镜片反射着走廊的灯光。
"高三。
"陆燃头也不回，"刚给网吧写了套管理系统。
"病床上的陆建国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儿子这两天变得陌生又熟悉，像是被什么附了体。
周鸿祎突然笑了："要不要来我公司实习？
一天五十。
""你公司账上还剩不到二十万。
"陆燃拧开保温桶，排骨汤的香气弥漫开来，"下个月发工资都够呛。
"病房突然安静得可怕。
周鸿祎慢慢摘下眼镜："你是谁？
"护士来换药的时候，陆燃正用圆珠笔在病历本背面画流程图。
"密码货币的核心是去中心化账本。
"他在"拜占庭将军问题"几个字上画了个圈，"中本聪的论文还要等八年，但现在可以用PGP加密实现雏形。
"周鸿祎的笔记本电脑己经合上，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吓人："你管这叫比特币？
""暂时叫它...密码券吧。
"陆燃在纸上画了个币状图形，"医院西门的复印店有扫描仪，我们可以把第一组密钥——""等等。
"周鸿祎突然按住他的手腕，"你父亲的手术费要多少？
"陆燃看了眼熟睡的父亲："不截肢的话，两万西。
""我给你五万。
"周鸿祎从钱包抽出一张名片，"买你这个点子的优先投资权。
"名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个电话号码，陆燃知道那是IDG资本某位合伙人的私人线路。
深夜的护士站亮着惨白的灯，陆燃借了支红笔修改合同。
"对赌条款这里要改。
"他在第七条画了条红线，"如果三年内3721用户突破百万，我要追加5%股权。
"周鸿祎咬着医院食堂的馒头冷笑："小朋友，知道5%值多少钱吗？
""2003年雅虎收购时，值1.2亿美元。
"陆燃平静地说。
馒头掉在了地上。
窗外突然划过闪电，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
陆燃想起前世看过的报道——2001年周鸿祎差点把3721以3000万卖掉，而两年后雅虎的收购价是1.2亿美金。
"再加一条。
"陆燃把合同推回去，"如果将来你创办安全公司，我要免费使用企业级防火墙十年。
"周鸿祎盯着这个穿校服的少年，第一次感到毛骨悚然。
凌晨三点，陆燃在陪护椅上数钱。
周鸿祎给的现金用《计算机世界》杂志夹着，最新一期封面标题是《互联网泡沫下的中国机遇》。
他翻开内页，在"8848网站融资成功"的新闻旁，看到张朝阳在纳斯达克敲钟的照片。
病床上传来父亲压抑的呻吟，陆燃轻轻按住他打石膏的腿。
"燃燃..."陆建国在止痛药作用下迷迷糊糊地问，"你哪认识的大老板？
""网吧认识的。
"陆燃把杂志塞到枕头下，"爸，明天我们转院去省立。
"走廊传来值班护士的脚步声，窗外的雨更大了。
陆燃摸出口袋里的U盘——那是周鸿祎临走时塞给他的，里面装着3721最原始的"流氓软件"代码。
前世让网民深恶痛绝的弹窗广告技术，此刻在他掌心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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