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级比赛报名处的玻璃隔着两个世界。

余鱼数着打工攒下的钞票,指尖触到收银台边缘的缺口——那是上次被醉汉砸碎后用胶带粘起来的。

工作人员推回报名表:"残疾证明要加盖街道公章。

"她望着走廊尽头排着的长队,轮椅在光滑的地砖上打滑,裤管下渗出的血水在地面拖出暗红色痕迹。

母亲把街道办的电话摔在桌上:"人家说了,这种证明开了影响社区评比!

"余鱼盯着手机里的通话记录,七个未接来电都是街道办的号码。

凌晨三点,她摸黑翻出藏在衣柜深处的病历本,诊断书上"双下肢运动功能障碍"的字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父亲的鼾声从隔壁传来,混着楼下大排档的划拳声,她咬着牙把病历本塞进书包最底层。

候场区的消毒水味混着汗臭让人窒息。

余鱼看着其他参赛者崭新的轮椅,轮子上还贴着价格标签。

她低头扯了扯自己缝满补丁的舞蹈服,袖口处露出的护腕己经磨得发白。

邻座的女孩突然捂住鼻子:"你身上什么味道?

是不是没洗澡?

"这句话像根刺扎进心里,她想起今早为了省钱没吃早餐,只着了冷水啃硬馒头,身上还沾着昨夜打工时的油污。

彩排时出了意外。

当轮椅划到舞台边缘,余鱼听见轴承发出异常的响动。

她想紧急制动,却发现刹车装置被人掰断了。

整个人连人带车冲出舞台,额头磕在金属护栏上。

血顺着眉毛流进眼睛,模糊中她看见评委皱着眉在评分表上画叉,队长在后台急得首跺脚。

工作人员冷漠地说:"下一位准备,别耽误时间。

"戴助听器的男孩冲过来比划手语,被保安推到一边。

更衣室里,戴助听器的男孩比划着手语,手里攥着半卷未拆封的绷带。

余鱼却推开他,颤抖着给自己缠上纱布:"别浪费,留着下次用。

"手机在此时震动,艺术团群里跳出消息:"听说这次比赛内定了,咱们这种没关系的根本没机会。

"她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异瞳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假肢女孩默默递来半瓶矿泉水,瓶身上还贴着超市的促销标签。

真正的绝望发生在颁奖环节。

当主持人念出优秀奖名单时,余鱼的手指深深掐进轮椅扶手。

前排获奖者的轮椅镀着反光的金属,而她的旧轮椅在聚光灯下显得锈迹斑斑。

掌声响起时,她听见身后传来嗤笑:"还以为残疾人能跳出什么花样。

""那双眼睛看着真渗人"。

邻座家长捂住孩子的眼睛,小声说:"离怪人远点"。

下台时,假肢女孩默默捡起她掉落的号码牌。

余鱼望着后台堆满的杂物,破损的道具、褪色的幕布,还有角落里被遗弃的轮椅。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新消息:省级残疾人舞蹈大赛开始报名,参赛要求里赫然写着:需提供市级比赛获奖证明。

她捏着绷带的手开始发抖,血珠顺着纱布渗出来,滴在那张皱巴巴的报名表上。

队长走过来,欲言又止,最终只拍了拍她的肩膀。

出了场馆,天己经黑透了。

余鱼在寒风中转动轮椅,路过一家舞蹈培训机构。

落地窗里,穿着崭新练功服的孩子们正在练习,老师温柔地纠正她们的动作。

而她的舞蹈服,早己被汗水和血水浸得发臭;她的护具,是用淘汰的运动器材改造的。

街道的霓虹灯光打在脸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却始终照不亮前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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