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活动室的铁门最后一次在身后合拢时,余鱼听见铁链上锁的咔嗒声。

潮湿的梅雨季里,那把生锈的铁锁泛着暗红,像极了她膝盖上永远无法结痂的伤口。

艺术团微信群里,"场地没了"的消息被撤回三次,最终变成队长的语音:"散了吧,大家都找份正经工作。

"她攥着手机坐在便利店收银台后面,玻璃门外的霓虹灯光在异瞳里碎成光斑。

凌晨两点清点零钱时,店长踢翻了她藏在货架后的护膝:"装什么可怜?

上个月少收的五十块钱,从你工资里扣。

"余鱼望着满地滚落的硬币,突然想起仓库里那台废弃的纺织机——齿轮咬合处卡着棉絮,无论怎么上油都发不出完整的转动声。

真正的打击来自父亲的工友。

那人醉醺醺地撞进便利店,酒气喷在她脸上:"听说你要当舞蹈家?

我儿子考了公务员,过年开着小轿车回来,你呢?

连路都走不了还学人跳舞?

"玻璃柜台映出她颤抖的嘴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当晚回家,父亲把她藏在床底的舞蹈鞋丢进垃圾桶:"你妈在菜市场剥了十年毛豆,供你读了个大专,不是让你搞这些丢人现眼的东西!

"暴雨夜,余鱼在地下车库摸索到凌晨。

轮椅碾过积水,铁链与水泥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

第三次尝试侧翻时,轮椅卡在排水沟边缘,她整个人摔进污水里。

手机从口袋滑出,屏幕亮起时照见墙面斑驳的涂鸦——不知谁用红漆写着"怪物滚出去",字迹被雨水冲刷得支离破碎。

转机出现在街角的修鞋摊。

驼背的老师傅用锥子挑出轮椅轴承里的石子:"丫头,这铁链该换了。

"他没收修理费,还从工具箱底层翻出半瓶机油。

余鱼攥着皱巴巴的传单站在五金店门口,"招聘临时装卸工"的告示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当她咬着牙扛起二十公斤的纸箱,磨破的手掌在纸箱上印出血痕,老板娘瞥了眼她的轮椅:"能干就干,干不了别耽误事。

"仓库重新找起来比想象中更难。

废弃厂房的管理员叼着烟摇头:"你们残疾人太吵,上个月有个坐轮椅的把消防栓撞坏了。

"余鱼在拆迁区的铁皮屋里找到临时落脚处,屋顶漏雨,她用艺术团淘汰的演出服堵住缝隙。

深夜练习时,邻居砸着墙骂:"再折腾就报警!

"她把音响音量调到最小,在震耳欲聋的心跳声里,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基础动作。

当队长带着几个人找到这里时,余鱼正趴在地上修理轮椅支架。

铁锈蹭花了她的脸,异瞳却亮得惊人:"我打了三份工,场地租金平摊下来每人每天五块。

"戴助听器的男孩默默捡起墙角的扫把,假肢女孩拧开矿泉水瓶冲洗地面。

铁皮屋顶在暴雨中发出轰鸣,他们在漏雨的屋檐下,用废旧轮胎和木板搭起简易舞台。

深夜收工,余鱼数着口袋里的零钱。

公交车站的电子屏显示凌晨两点,末班车载着醉汉的呕吐物开走。

她转动轮椅碾过积水,裤管下的伤口又渗出鲜血。

远处建筑工地的探照灯扫过来,照亮她背后斑驳的铁皮墙——不知谁用粉笔在墙上画了条歪歪扭扭的鱼,尾巴上还带着未干的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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