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更·江宁暗流暮春的江宁府,秦淮河上画舫如织,丝竹声混着酒香飘荡在水雾里。
崔承佑站在官船甲板上,望着远处灰瓦白墙的城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丝帕——那块绣着龙睛的血帕。
“按察使大人,前面就是漕运码头了。”
船夫恭敬道。
崔承佑此次南下,明面上是刑部派来协查绸缎庄命案的按察使,暗地里仍带着皇城司的任务。
他回头看了眼舱内——沈知白正埋头翻检从刑部调来的案卷,而赵允弼则以“督查宗室事务”
为由,另乘官船跟在后方。
“靠岸后先去府衙。”
崔承佑低声吩咐随行的皇城司察子,“查查周家的底细。”
码头人声鼎沸。
扛包的脚夫、吆喝的商贩、巡查的厢军交织成一片市井喧嚷。
崔承佑刚踏上青石板,忽听一阵环佩叮当——“可是崔按察使?”
声音清凌凌如碎玉投泉。
抬眼望去,河畔柳树下立着个二十西五岁的女子,杏眼朱唇,一袭天水碧罗裙,臂间挽着月白披帛。
她身后跟着两个抱锦盒的小婢,俨然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崔承佑眯起眼:“姑娘是?”
女子福身一礼:“妾身周氏绸缎庄主事周清澜,特来迎候大人查案。”
——竟是死者家属?
沈知白此时也走出船舱,见状低声道:“刚死了掌柜,家主却亲自来迎?
有古怪。”
崔承佑不动声色地还礼:“周娘子节哀,本官定当查明真相。”
周清澜抬眸,眼底似有泪光闪动:“家父生前常说,崔大人是青天。
如今他惨遭毒手,还望大人还周家一个公道。”
她说着递上一卷画轴:“这是家父珍藏的《凤凰台图》,说是破案关键。
妾身一介女流不懂这些,只好原物奉上。”
崔承佑接过画轴时,指尖忽然触到一丝异样——画绢边缘有细微的凸起。
他面上不显,只颔首道:“本官会仔细查看。”
二更·画中玄机府衙后堂,江宁知府殷勤地奉上茶点。
崔承佑瞥见案头摆着个金棱玉碗,碗底釉彩鲜亮,分明是新烧的器物,却做成了南唐宫廷的款式。
“这碗倒是别致。”
沈知白忽然开口。
知府笑道:“去年杭州官窑进献的,说是仿古新品。”
沈知白与崔承佑交换了个眼神——南唐风格的器物,近来似乎颇受追捧。
待知府退下,崔承佑立刻展开《凤凰台图》。
画中凤凰台巍峨矗立,台侧松柏间隐约可见几个文人模样的小像。
沈知白用银镊子拨开画绢边缘,竟夹出一片薄如蝉翼的金箔!
“这是……”
沈知白对着光细看,“南唐宫制的押印!”
崔承佑忽然按住画中凤凰台第三级台阶——那里用极淡的青金石颜料点了几处,恰似星辰排列。
“新亭。”
他低声道,“东晋新亭遗址就在凤凰台西侧十里。”
沈知白一震:“你是说,这画在指引方位?”
正说着,窗外突然“笃”
地一声轻响!
崔承佑闪电般推开沈知白,一枚三寸长的银针钉入案几,针尾刻着细如蚊足的“唐”
字。
“锁喉针!”
沈知白变色,“蜀中唐门不是绝迹二十年了吗?”
崔承佑己纵身跃出窗外,只见一道黑影掠过屋脊。
他袖箭连发,那人却如鬼魅般消失在暮色中。
夜风送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沉水香。
三更·驿馆杀局入夜,崔承佑在驿馆厢房内反复端详那幅画。
青金石的星图、金箔的押印、唐门的暗器……所有线索都指向南唐旧部。
但周清澜为何要将画交给他?
“砰!”
房门突然被撞开,沈知白踉跄跌入,肩头一片血红:“有刺客……赵允弼的人……”
崔承佑拔刀冲出,院中己横七竖八倒着几名衙役。
十余名黑衣人持弩围住驿馆,箭簇在月光下泛着幽蓝。
“皇城司勾当官?”
为首刺客冷笑,“有人花千金买你的命!”
弩箭齐发!
崔承佑旋身踢翻桌案挡箭,木屑纷飞中突然听到瓦片轻响——周清澜竟从屋顶翻下,手中团扇“唰”
地展开,数十枚牛毛针暴雨般射向刺客!
“崔大人!”
她将一个瓷瓶抛来,“屏息!”
瓷瓶炸裂,紫色烟雾瞬间弥漫。
崔承佑闭气冲入雾中,短刀如银蛇游走,转眼割断三名刺客咽喉。
烟雾散去时,院中只剩尸体。
周清澜的披帛染了血,却浑不在意地擦着扇骨:“唐门余孽也敢在江宁撒野。”
崔承佑刀尖指向她咽喉:“周娘子好身手。”
周清澜忽然笑了。
她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一枚龙睛刺青:“南唐秘阁‘龙睛’所属周清澜,见过崔大人。”
夜风卷着血腥气拂过庭阶。
沈知白扶着门框,震惊地望着二人:“你们……早就认识?”
本章伏笔金棱玉碗:知府案头的南唐仿品,暗示官方有人暗中收集前朝器物。
锁喉针:绝迹的唐门暗器再现,指向江湖势力介入。
龙睛刺青:周清澜真实身份揭晓,她与崔承佑母亲或有渊源。
沉水香:刺客身上的气味与赵允弼相同,暗示幕后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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