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更·宫门晨谒寅时三刻,崔承佑换上了皇城司的朱色公服,腰间配了铜鱼符,随范仲淹入宫。
晨雾未散,宣德门前的禁军持戟而立,甲胄在微光中泛着冷色。
崔承佑跟在范仲淹身后,穿过重重宫门,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待会儿面圣,慎言。”
范仲淹低声道,“陛下虽仁厚,但此事涉及宗室,不可妄断。”
崔承佑颔首:“属下明白。”
垂拱殿偏殿内,烛火通明。
宋仁宗赵祯坐在御案后,身着常服,眉目温润,手中正翻着一本奏折。
见二人入内,他合上折子,抬眼道:“范卿,查得如何?”
范仲淹行礼,将铜龙简呈上:“陛下,此物确为南唐投龙仪式的组件,暗藏鄱阳湖水域图。”
仁宗接过铜龙简,指尖抚过龙纹,忽而轻轻一按龙睛——“咔。”
暗格弹开,露出里面的微缩地图。
仁宗凝视片刻,眉头微蹙:“六丈二尺……这标记是何意?”
崔承佑上前一步,恭敬道:“回陛下,此乃南唐水师测定的鄱阳湖南湾水深,当年他们曾在此沉银。”
仁宗抬眼看他:“你如何知晓?”
崔承佑垂眸:“家母是江宁人,幼时曾听老人提过。”
仁宗若有所思,正要再问,殿外忽传来内侍的通报声:“宗正寺少卿赵允弼求见——”
二更·宗室疑云珠帘微动,赵允弼迈步入内。
他约莫三十五六岁,面容清俊,腰间悬着一枚羊脂玉佩,衣袍熏了淡淡的沉水香。
“臣参见陛下。”
他行礼道,嗓音温润如玉。
仁宗抬手:“皇叔不必多礼。”
赵允弼首起身,目光扫过案上的铜龙简,微微一笑:“陛下可是在查南唐遗物?
巧了,臣近日整理宗室典籍,恰好发现一些记载。”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旧册,翻开一页:“天禧二年,真宗曾派使团赴鄱阳湖搜寻投龙玉璧,但使团离奇失踪。
案卷记载,他们在湖上遭遇‘鬼雾’,船只尽毁。”
崔承佑心头一凛——鬼雾?
范仲淹沉声道:“少卿的意思是,此次铜龙简现世,或与当年之事有关?”
赵允弼含笑点头:“南唐旧部向来神秘,若他们仍在活动,此事便不简单。”
他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瞥向崔承佑:“听闻崔勾当的母亲是江宁人?
可曾见过这等南唐旧物?”
崔承佑背脊微绷,面上不显:“家母只是寻常绣娘,不懂古物。”
赵允弼轻笑:“是吗?
可我听说,江宁周氏曾藏有一幅《韩熙载夜宴图》摹本,后来赠予了一位崔姓画师……”
崔承佑瞳孔骤缩。
——母亲临终前交给他的,正是这幅画!
仁宗忽然开口:“皇叔对南唐旧事倒是了解。”
赵允弼从容道:“臣只是喜好古玩,略知一二。”
仁宗不再多言,转而看向范仲淹:“范卿,此事交由皇城司全权查办,必要时可调地方厢军配合。”
范仲淹肃然领命。
赵允弼忽然又道:“陛下,臣请同行。
宗正寺有南唐降臣的旧档,或可助一臂之力。”
仁宗沉吟片刻,点头:“准。”
崔承佑低垂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赵允弼为何对玉璧如此执着?
三更·格物推演出宫后,崔承佑首奔刑部。
沈知白正在案前摆弄铜龙简,身旁堆满了古籍和图纸。
他年约三十五,眉目清朗,一身靛蓝公服穿得一丝不苟,袖口还沾着些许墨渍。
见崔承佑进来,他头也不抬:“这机关做得精妙,暗格需按特定顺序触发,否则会锁死。”
崔承佑走近:“能看出地图的用途吗?”
沈知白拿起一盏灯,倾斜光照向铜龙简内部。
光线透过镂空的纹路,在纸上投下一片交错的线条。
“你看。”
他指着光影,“这些线条并非随意刻画,而是符合《水经注》中记载的长江水道变迁。
南唐当年或许借投龙仪式,暗中测绘了宋辽边境的水文。”
崔承佑心头一震:“这是……军事地图?”
沈知白点头:“而且是最新的。
真宗年间,黄河曾改道,但这图上己标注了新河道。”
崔承佑猛地想起母亲那幅《韩熙载夜宴图》——画中屏风上的山水,似乎与这水道走向隐约吻合……沈知白忽然压低声音:“还有一事。
这铜龙简的鎏金工艺,与宫中造办处的手法极为相似。”
崔承佑眸光一凛:“你是说,有人仿造南唐旧物?”
沈知白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或者……南唐的工匠,至今仍在为某些人效力。”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皇城司察子匆匆闯入:“崔勾当!
江宁府急报——周氏绸缎庄昨夜遇袭,现场发现了这个!”
他递上一块染血的丝帕,帕角绣着一只小小的龙睛。
崔承佑一把攥紧丝帕。
——龙睛,是南唐旧部的标记!
本章伏笔赵允弼的玉佩:与鬼市刺客的线索吻合,暗示他涉入此事。
《韩熙载夜宴图》摹本:崔母所留的画,藏有关键线索。
铜龙简的军事用途:揭示玉璧真正价值在于边境水文。
周氏遇袭:引出下一章的关键人物——周清澜。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