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春秋闻言一愣。

原本还带着一丝谄媚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非笑非怒,端得尴尬异常。

他在西域开宗立派数十年,何曾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

登时便要发作,但看向赵楷身后,硬生生将刚腾起一丝怒火,压了回去。

大宋有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丁春秋觉得在理。

当下下了软轿,还捋了捋褶皱的衣衫,行拱手礼,恭恭敬敬道:“星宿派掌门丁春秋参见殿下。”

站在赵楷身边的阿紫,惊得都有些合不拢嘴,在丁春秋门下十数年,什么时候见到过丁春秋有这副恭敬温顺模样。

在西域武林,丁春秋就是西域武林的天,向来只有其他人对丁春秋尽显阿谀谄媚之姿,从无丁春秋点头哈腰、打拱作揖。

这就是大宋皇室的威严吗?

阿紫第一次对皇室这两个字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

在大理,她还以为所谓的皇室跟普通老百姓没什么区别呢。

从自己那便宜爹到段誉那便宜哥哥,好像一直都是在吃瘪。

直到见到这位吴王,那架子摆的比天还大。

阿紫不禁一阵艳羡,喃喃道:“这才叫天潢贵胄啊!

我要是大宋的公主就好了。”

想屁吃呢?小丫头。

苏星河看到素来强势的师弟这般吃瘪模样,心中也是痛快至极。

纵然,吴王上来就给了自己一个下马威,让他心中有些郁闷。

但看到丁春秋也屈服在吴王威势之下,苏星河一下子就欢悦了起来。

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提,大宋就该出一位像吴王这般强势的王爷,好好震慑这些邪魔外道。

然而,赵楷眼中那抹轻蔑依旧未消,看着拱手作揖的丁春秋,语气再凌厉一分。

“孤准你站着跟孤回话了?蛮邦异族,不服教化,便是连礼数二字也不知晓?”

你……丁春秋双瞳猛地瞪大,一脸不可思议之色。

想不到,他的步步退让换来的只是这位王爷的咄咄逼人。

当下脸色一沉,腰杆一挺,发声道:“王爷,西域不兴跪礼。”

赵楷也不说话,只是抬起两指。

身后千人军伍,动作整齐划一,拔出身后劲弩。

五十人为一排。

第一排单膝跪地,第二排半蹲以肘倚在第一排士卒肩头,第三排站立将弩举至平肩处。

整整一百五十张劲弩,齐齐对准了丁春秋。

后面其余人亦已经拔出弓弩,只等第一队一轮齐射之后,第二队迅速跟上。

赵楷双手陇袖,老神在在,言语平静道:“西域不兴,大宋兴。

入我大宋境内,当守大宋规矩。”

丁春秋看着那一百五十张劲弩,寒光幽幽,无比渗人。

脸色登时一白,哪还有半点起初那仙风道骨模样。

颤声道:“王爷,您未免欺人太甚了!”

赵楷面露一丝轻笑,道:“孤行事,素来如此。”

抬起的两指,轻轻往下一压。

弦如霹雳,箭雨洗地。

一波箭雨之后,场上只剩下几十个被插成刺猬的尸体,却不见丁春秋。

赵楷一挥手,手下士卒收起弓弩。

赵楷拍了拍苏星河的肩头,笑言:“辛苦苏谷主,又要帮孤收拾下残局。”

苏星河怔怔出神,一粒汗珠从额头滚落,只是机械麻木道:“不辛苦。

能为殿下办事,是苏星河的荣幸。”

赵楷看了眼康广陵七人,你们师尊倒也不是那般桀骜不驯。

旁边的阿紫也是久久未回过神来。

就这?

她眼里,西域无敌的星宿派,就这么简单被灭门了?草率的好像她一脚踢死路边一条一样。

苏星河亦是跟阿紫这般骇然。

他不知道自己东躲西藏,扮作聋哑人躲了三十年到底在躲什么。

怎么被他引为平生大敌的丁春秋,在真正的天潢贵胄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甚至,这位吴王都没给丁春秋解释的机会。

可能从丁春秋进谷第一句话,这位吴王已经动了杀心。

天家的威严,恐怖如斯。

一瞬间,苏星河都不知道师尊耗费三十年心血摆下的珍珑棋局还有什么意义。

本来,师尊是想借这盘珍珑棋局挑选一位天资聪颖的青年才俊继承他的衣钵,为逍遥派清理门户,诛杀丁春秋这个欺师灭祖之徒。

但在吴王面前,丁春秋之流,连入他法眼的资格都没有。

苏星河还在出神之际,赵楷开口道:“苏谷主,带孤去见一下你师尊吧。”

苏星河不意外吴王知晓无崖子就在天聋地哑谷中,就算赵楷说他见过师祖逍遥子,苏星河都信。

但……苏星河看了眼珍珑棋局,小心谨慎道:“殿下。

师尊立了规矩,破珍珑棋局者,方可见他。”

这无崖子的规矩,大得过《大宋律》?

赵楷袖袍一挥,那青石所制的珍珑棋局,石棋化作齑粉,飘散于空中,阴阳十九道纵横,亦是不见,整个棋盘光滑如镜,一尘不染。

苏星河面露大骇之色。

脸上肌肉一阵狂抽,瞳孔更是惶恐不已,不敢置信。

殿下当真是深藏不露,其袍袖之下,到底还隐藏着多少骇人手段。

天家的出身,滔天的权势,十数万的雄兵,绝世的武功,这些是如何汇聚在一人身上的?

苏星河还未开口,一道传音入密。

“星河,带殿下进来吧。”

听得师尊吩咐,苏星河大松了了口气。

微微佝偻着身子,恭敬请道:“殿下,请随我来。”

赵楷朝王语嫣一招手。

少女蹦蹦跳跳地走近,挽起了赵楷的胳膊。

其余人还要跟随,却被赵楷阻止,“孤跟嫣儿二人进去即可。

你们在外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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