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黑的袄子的小男孩站在天井下,他仰天望着天,周身的气质与他的年纪很不符。
闻游猛的刹住脚步,脚下一个打滑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小男孩回头看去。
闻游看清楚了他的脸,脸上浮现欣喜神色。
“小官弟弟!”
闻游叫了小官一声。
小官虽然才一岁半,但他的眉眼和白玛有些相似,闻游的印象中,白玛姐姐很漂亮,所以面前的小官也很漂亮。
他白白净净的,就是有些瘦,长得也小。
小官根本就不认识闻游,当时和闻游分开,他才四个月。
小官穿着陈旧的黑色袄子,他的裤子有些大,裤腿处被卷起来,鞋子也不是新的。
见闻游对着自已叫陌生的名字,他稚嫩的脸庞隐隐有疑惑浮现。
闻游跨过栏杆朝着小官走去,小官往后退了退,那意思是想让出位置让闻游过去。
可闻游停在了他面前,垂着眸安静的看着他。
分离式,闻游四岁,小官四月。
重逢时,闻游五岁,小官一岁半。
闻游摘下自已的虎头帽,戴在小官头上。
东北的冬天很冷,小官的鼻子和耳朵都冻得很红。
闻游很生气,因为干爹骗了自已。
干爹当时明明说小官被带去了一个可以吃饱饭,穿新衣的地方!
闻游越想越委屈,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小官明显是被闻游的模样给吓到了,他愣愣的站在原地,不明白这个比自已大的孩子为什么会哭的这么伤心。
半晌,小官蹲下身,用袖子给闻游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他的声音很小。
“不要哭”
闻游泪眼朦胧的看了他一会,破涕为笑。
之后,闻游拉着小官靠在长廊的栏杆上,给他讲自已的身份和他们之间的故事。
当闻游说,“你小时候还吃过我的奶呢”
这句话,小官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似懂非懂的表情。
闻游看了看小官身上的衣服,和他瘦削的脸,又想哭。
他一把抱起小官,顺着长廊跑,小官挣扎两下,但闻游的力气实在大。
“你在干什么?”
闻游一边哭一边朝着家里跑,“我要干爹也收你做儿子,咱们一起吃饱饭,穿新衣”
小官趴在闻游肩头,看着自已离印象中睡觉的院子越来越远。
闻游抱他抱的很紧,闻游身上的袄子很软,小官拉了拉闻游给自已戴上的帽子。
闻游一直抱着他跑回家里,一口气都没歇。
“爹!
爹!
爹!”
闻游闯进院里,张隆睦正在和隔壁院子张隆半他爹谈事,听到闻游的喊声顿感不好,他回头一看,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闻游抱着小官跑到张隆睦身边,朝着他吼:“你骗我,小官弟弟根本就没有吃饱,没有新衣服穿!”
张隆睦脑袋嗡的一声,气炸了。
“你咋把他抱回来了?!”
闻游更加用力的抱紧小官,生怕再被别人抢走。
“这是我弟弟!
我当然要把他抱回来!”
张隆睦气的七窍生烟,随手折了根树枝就要抽闻游,闻游抱着小官撒腿就跑。
张隆半他爹在一旁拦着,“别别别,他还是个孩子!”
张隆睦一把甩开张隆半他爹,怒道:“跟你比我还是个孩子,都别拦我!”
闻游被抽的满院子跑,但还是抱着小官不撒手,小官趴在他肩膀上盯着张隆睦看,那双漆黑的双眸看的张隆睦心中一阵悸动。
闻游侧脸被树枝刮出一道血痕,他脸上本就有很多伤,左手手臂原本吊着的纱布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到底也是养了一年的孩子,张隆睦又是受人托孤,到底狠不下心真打死闻游。
他将树枝丢到地上,重重的叹了口气。
张隆半他爹看了闻游几眼,心道:这孩子比我家隆半抗揍多了,怪不得张隆睦总打他。
见干爹不再抽自已,闻游将小官放在地上,自已一个滑跪出溜到张隆睦面前,抱住他的小腿。
“爹,我就要和小官在一起,他本来就是我弟弟,是你说他能吃饱穿暖我才让那个人把他抱走的”
张隆睦一把揪住闻游的耳朵,吼道:“小兔崽子!
一放你出去就给我惹事!
你知道他是什么身份……”
旁边张隆半他爹忽然咳了一声,张隆睦的声音戛然而止。
闻游眼珠子一转,询问:“爹,你说什么?”
张隆睦叹了口气,松开闻游的耳朵,在他脑瓜顶上抽了一巴掌。
“我要出任务,你照顾他”
闻游先是一愣,反应过来脸上浮现欣喜的神色,他猛的从地上蹦起,欢呼雀跃的拉着小官跑到屋里。
随后砰的一声把屋门关上,理都不理外面的张隆睦。
张隆睦咬牙切齿,暗骂一声:“小狼崽子”
一旁张隆半他爹笑呵呵的拍了拍张隆睦的肩膀。
“放心,我让隆半他娘帮忙照看点,不会有事的”
张隆睦担心的根本就不是这个,这两个孩子给他的感觉很不一样,他怕两个孩子凑到一起会……
会……会什么他也说不清,但张隆睦无论是看闻游还是看小官的眼睛,都觉着这两个孩子不是一般人。
长大后绝对会有一番作为。
但他心中感到很古怪,他们才多大?
总之,那眼神不像小孩该有的眼神。
那份执拗,也不像小孩该有的执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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