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山的第十个春分,草庐外新栽的鸢尾还沾着晨露。
陆明渊推开窗棂时,腕间银镯与风铃相撞,惊醒了蜷在砚台上的白狐。
小家伙抖落满身墨渍,跃上他肩头去够檐角新结的蛛网。
"
莫闹。
"
他蘸取潭水研开陈墨,案头《百鬼朝月图》残卷沙沙作响。
自幽冥井闭合那日,镇妖剑便化作这卷水墨,只是月轮处永远缺一笔。
暮雨来得很急。
陆明渊掩门时瞥见廊下积水泛金——是月魄石粉末在青苔间发亮。
自从白芷退化成幼狐,这些晶尘便时常显现异象,如同某种未了的谶语。
雷声炸响时,门扉传来三记轻叩。
陆明渊握伞的手忽然颤抖,伞骨上并蒂莲纹正在发烫。
拉开门闩的刹那,闪电照亮门外人:素衫少女赤足踏雨,发梢别着半开鸢尾,腕间银镯刻满锁链纹样。
"
讨碗清水。
"
她将湿透的袖口拧出云纹,"
公子可否行个方便?"
陆明渊的竹勺跌进泉缸。
少女耳后绒毛未褪,抬眼时金瞳映着十年前雷刑台的雪浪。
她径自走到案前,指尖抚过《百鬼图》缺失的月轮:"
此处该补只醉狐。
"
笔锋落纸的瞬间,窗外桃树突然暴长。
十年未开的老枝绽出云霞,花瓣卷着墨香涌入草庐,将残卷补成《云渊图》。
少女腕间银镯叮当,分明是当年锁灵环所化。
"
白..."
陆明渊喉间哽住。
少女却端起他喝剩的半盏冷茶,就着窗外雷雨一饮而尽。
水珠顺着下巴滑入衣领,那里隐约可见褪色的曼珠沙华纹。
后山传来幼狐清啸。
少女忽然轻笑:"
那小家伙倒是像我。
"
她推开窗,雨幕中浮现三百盏魂灯虚影,"
这些年辛苦你了。
"
陆明渊的叹息混在雨声里:"
值得。
"
案头残墨突然流动,在空白处洇出题跋。
少女提笔写下"
此心安处是云渊"
,最后一捺与陆明渊当年在祖墓留下的笔迹严丝合缝。
风卷起画纸时,他们同时伸手去接,指尖相触的刹那,腕间银镯与莲纹同时泛起月华。
雨霁月明时分,草庐多了幅新画:少女卧桃枝逗狐,远处青崖叠翠。
陆明渊添完最后一瓣桃花,发现砚中映着双人影——少女正倚门轻笑,腕间银镯缠着节枯藤,藤上雪色鸢尾永不凋零。
一夜好眠,次日清晨,陆明渊醒来,身旁已不见少女的身影。
他心中一紧,赶忙起身寻找,却在桌上发现了一幅新画。
画上的他与少女并肩坐在草庐前,身后是盛开的鸢尾花,远处云雾缭绕的青崖山若隐若现。
画的右下角,题着一行小字:“相伴云渊,此生无憾”
。
正在这时,后山传来一阵欢快的狐叫声。
陆明渊快步往后山走去,只见白芷正欢快地围着少女蹦跳,而少女则温柔地抚摸着白芷的脑袋。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形成一幅绝美的画面。
“你要走了吗?”
陆明渊轻声问道。
少女微笑着点点头,“我已了却尘缘,该回属于我的地方了。
但这青崖山,还有你,我会永远铭记。”
说罢,她手中光芒一闪,化作一只白狐,与白芷一起,消失在山林之中。
陆明渊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许久许久,脸上却带着一抹释然的微笑。
此后,他依旧守着这草庐,守着他们之间的回忆,而那幅《云渊图》,也成了这段奇幻爱情最美好的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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