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语气平静:

“回王女,卑职仲夷,奉命前来汇报驿馆的安全部署,并加强王女的护卫。”

随春声皱眉:

“那你倒是说说,情?况如何?”

仲夷声线平稳:

“回王女,卑职已经?仔细检查了驿馆的每一个角落,并加强了巡逻。

目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芊芊在随春声身后,手中紧紧握着伞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低着头,看着水面上倒映出的那一张面容,心?绪起伏不定。

随春声语气严厉:

“既然如此,你就?好好履行?职责,不要打扰本王女休息。”

侍卫仲夷语气恭敬:

“是,卑职告退。”

侍卫转身,正?准备离开,但他的目光在那个手握一把骨伞,正?将伞轻轻嗑在地面抖去多余水珠的婢女身上停留了片刻。

在他视线笼罩而来时,芊芊心?中便是一突,眼皮亦是一跳。

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愈发低下头,一缕湿润的乌发从鬓边滑落,没入衣领之中。

侍卫消失,四周恢复了寂静。

随春声走?到芊芊身边,蹲下身,轻声问道:

“王女,您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

芊芊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但眼神中却透出?一丝痛苦和茫然。

“没什么,只是……他长得太?像一个人了。”

“像谁?”

芊芊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

“像……当年那个,被?我亲手射杀的侍卫。”

随春声的眼中流露出?一丝震惊和同情?,关于此事她也有所耳闻。

当年,王女最忠诚的侍卫金风,盗走?圣药,连夜叛逃,间接害得王女身中木僵之毒,死得并不冤枉。

却想不到,王女大梦苏醒,连大魏皇帝都能忘记,却还记得这个死在她箭下的少年的音容笑貌。

她握住芊芊的手,轻声说?道:

“王女,那不是您的错。

您只是做了您该做的事。”

芊芊微微点头,但心?中却无?法平静,反复闪过当初那少年口吐鲜血、满脸悲伤死在雪地的那一幕。

她看着檐外,雨丝风片,缠绵不绝,仿佛在诉说?着未尽的往事。

随春声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王女,您觉得这个仲夷会不会就?是北凉的细作??”

芊芊沉思了一会儿,皱眉说?道:

“并不是全无?可能。

想来,得找个时机试探一番。”

“只是……”

芊芊叹了一口气。

只是如今的她,有些恐男。

这倒也不是她受了什么来自异性?的伤害,而是自打她从那场完全记不清内容的怪梦中苏醒之后,没逢出?门,必会遭到各色男子的围攻,他们有的装作?不经?意地与?她“偶遇”

,有的则上前大胆示爱。

争着抢着,要当她的面首。

这其中貌美者有之,才高者有之,却也不乏奇葩。

上有打着赤膊大秀肌肉,甚至直接当着她的面表演爆衣的阳刚猛男;

下有面如傅粉腰如束素比她还要娇柔无?力的惨绿少年;

甚至还有那不及人高的、头发都没长齐的稚嫩小孩,一本正?经?地表示要做她的童养面首,以充她的后院。

芊芊绞尽脑汁回想过往人生履历,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她做的哪一件事,透露出?她喜好男色、心?系淫.乐的特点。

长长一梦醒来,整个世界就?变成了自己不认识的模样。

弄得她筋疲力尽,烦不胜烦。

甚至上了一道折子给阿母,委婉地表示,世上男子生猛,进一步她便想退十步;

如今的孩儿见着这些花样美男,不觉秀色可餐,只觉人模狗样,竟似是有那浓浓的心?理阴影一般。

要与?他们亲近,孩儿实在做不到啊。

或许阿母您宝刀未老,可与?巫族联姻,再诞南照未来……

不出?所料地被?阿母叫到跟前,横挑鼻子竖挑眼地训斥了半夜。

不过,也让她有了意外之喜。

那就?是,南照向大魏朝贡的日子就?要来了,阿母命圣坛护法随春声率众前行?,这正?是她难得的机会。

为了躲避那群日夜守望、如狼似虎的熟男少男花美男,她连夜乔装打扮,混入了这一支朝贡队伍。

没曾想,入京第一天,她便见着了二?十多年人生之中闻所未闻的极为怪诞离奇的一幕……

第60章060

060

她?记得入京那天,亦是个潮湿阴郁的雨天。

明明是初春的第一场雨,却带着冬日?的余寒,淅淅沥沥地敲打着青石板路。

在茶楼的二楼,芊芊倚窗而坐,手中?捧着一杯温热的茶,茶香氤氲,耳边听着滴沥不绝的雨声,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被笼罩在一种沉闷的灰色调中?。

就在这时,一阵吹吹打打的声音传来。

芊芊微微侧头,透过茶楼的雕花窗棂向外望去。

只?见街道的尽头,一支迎亲队伍缓缓而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顶鲜红的喜轿。

轿身装饰了金箔、玉石、玛瑙等物?,雕刻着精美的凤凰,赫然是一座凤辇。

轿辇周身蒙着的红绸被雨水洗过,愈发红得鲜艳,犹如一滴浓烈的鲜血,突兀地滴落在被灰色雾气吞噬的画布上,刺眼而醒目。

“谁家娶亲啊,这么大阵仗。”

这茶楼里坐的似乎多是那外地来客,对京中?风物?并不是十分了解,讲话间还带着口音,神色满是好奇。

店小二站在茶楼的柜台后,原本正?忙活着擦拭着桌上的茶具,脸上挂着那副习以为常的、略显疲惫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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