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还?在,手握唐家?军的唐年茹却跟着站队了皇子,在他看来简直大逆不道。
但一整个早朝下来,他也没能发现什么。
倒是唐年茹与他约在三生坊小酌。
直觉告诉他有事要发生,但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一路上,他们一声不吭,氛围沉得可怕。
三生坊内,燕吟早已为他们准备好?厢间,端上茶水后便离开。
到底还?是张倾打?破了沉静,他道:“你们,和好?了?”
他这话说得有些别扭,是没话找话,也是试图找些缓冲。
唐年茹愣了愣,随即笑笑,将鬓边一缕发丝挽至耳后,道:“别将她想的那样小气。”
“我一度觉得,你回来了,她少不了要打?你一顿。”
张倾撇了撇嘴。
她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张倾知道,只是一直不怎么放在明面上说,也不甚关注。
跟今天?这样放上来关心?几句,倒是有些出乎唐年茹意料。
唐年茹觉得有些好?笑,尽管燕吟是江湖玄门出身,有些时候确实一身侠气,但到底是个脾气很?好?的主。
“你是不是想问什么?”
唐年茹没有再与他兜转下去,直截了当。
张倾:“……”
要是说没有,那显得太虚假。
张倾张了张嘴,而后才道:“只是听?见了些……流言蜚语。”
他没有说是纪臻。
唐年茹看了看他。
“如果我说确有此事呢?”
唐年茹轻声道。
张倾蓦然睁大双眼。
她的意思很?明确,她没有想过辩解什么,她甚至挣扎也不带半分,便想要承认。
张倾突然站起身来想要夺门而出,他不想听?下去了。
“你当真觉得,现在这个朝廷值得你肝脑涂地吗?”
唐年茹也跟着起身,冷声道。
她还?是想敲打?一下她的这个发小,这个只会一味愚忠的发小。
张倾回头,双目几乎猩红。
……
另一边,江知缇眼看着方子泓连同他背后的野狗一并消失。
而站在江知缇面前?的不是别人,是京月。
京月轻而易举便将她手里?的剑夺下,寒气自手心?一路顺着剑身蔓延,将整柄剑冻结。
江知缇被夺走剑后还?是下意识地朝着剑的方向?去,又被京月制止。
“看着我。”
京月将她的目光强行掰到自己面前?来。
江知缇这才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她好?一会儿?才认出眼前?人,也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师父……”
她再次抬眼,瞳孔里?,是后知后觉的恐慌,整个人也失去所有力气,瘫倒在地。
京月将她拥入怀里?,安抚她微微颤抖的双肩。
江知缇魂体不稳,原先便堕过魔的本命剑也开始随之蠢蠢欲动——这便是九重天?对她的最后施压。
京月眸底晦暗不明。
但她不可能,她绝对不愿意。
“会没事的。”
她在江知缇耳旁轻轻说。
江知缇只睁着一双眼睛,她的眼里?不自觉地流出泪水,双手只能紧紧地抓住京月的衣裳。
她也并非全都在发呆。
有些时候,她能想起一些很?久远的事情。
……
山间有虫鸣鸟叫,流水潺潺,到处都是灰蒙蒙,但似乎就这样,简简单单地构成了她的儿?时。
她似乎最喜欢坐在船头,摇头晃脑地看着芦苇。
前?些天?,她又因为贪玩磨破了一双鞋,这会只能光着脚,时不时偏过头去看。
“看什么?”
被她时不时看一眼的乌发女子这时候正收起针线,她的怀里?,是一双刚被缝补好?的鞋子。
她有些心?虚地吞了吞,而后嗫嚅道:“师父……”
“再有下次,你也便不用穿鞋了。”
乌发女子帮她穿上鞋子,顺便敲了敲她的额头。
她吃痛——尽管力道不大,甚至算不上疼,但她知道,只要她摆出这副模样,将她从小养到大的师父就会心?疼她,不会再责怪她了。
乌发女子只觉得好?笑,知道这是她耍的小把戏,就怕自己真责怪了,说:“想吃什么?”
“师父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她扑上来,抱住女子的腰肢,将脑袋埋在女子的颈窝蹭了蹭,扬起一张脸,笑得灿烂乖巧。
她最喜欢抱住师父,时不时就这样撒娇。
而且师父身上总有一阵让她觉得很?好?闻的气息,很?温暖,也很?温柔。
那时还?不是道尊的京月一头乌发清婉,眉目仍旧如画,但不似此后那般清冷无波——这是一抔有了温度的菩提雪,尽管还?是会流露出与生俱来的冷淡,但面对此刻在自己怀里?的小女孩时,会刹那消融。
“所以也不会挑食了?”
京月说。
年幼的她听?言,赶紧补了一句:“好?吃的就好?了。”
京月被她再次逗笑。
天?边有鸦鸟飞过,微风吹过,芦苇荡漾。
师徒二人牵着手,行走在山间小道。
她们一直在这深山里?居住,庇身之所不需要太华丽,一间草屋,亦或是一叶扁舟,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京月给她取了一个名字。
“江云湄。”
她唤道。
于是便有脆生生的回应,会喊她“师父”
。
江云湄有时会问自己从何而来,京月便道:“你是我从山涧下捡到的。”
她只是途径那个山涧,看见一只不应该出现在荒山野岭的木盆随着河流摇摇晃晃,拦下来后,发现竟然睡着一个女婴。
粉雕玉琢的婴孩,有一块绣着姓氏“江”
的小布巾。
她本不愿多理睬,但与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对上后,蓦然动了动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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