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阿姨聊两句,你先回去。”
他捏了捏那只冰凉的手,把人从门口推开,“听话。”
云绥毫无防备,被他推得一趔趄。
病房门在他面前“啪”
的关上,里面的人决绝地上了锁。
他连忙扑上前趴在门边,努力想听清里面的谈话内容,却只获得一片寂静。
里面的人像是刻意放低了声音,连只言片语都不曾传出。
云绥不死心,努力把脸贴在门缝上。
夹缝里的丝丝凉风将熟悉又虚弱的声音送进他耳中。
“我保证,在我完成所有学业之前不会回来。”
云绥的血冻住了。
濒死挣扎地心跳终于在宣判下认命,他无声地干呕着,贴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下来,抱着膝盖蹲下。
看热闹的人像是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个两个闭上嘴,若无其事地回到门里。
走廊陷入前所未有的安静,听觉像是被什么人恶意放大。
“是我故意勾引他的,我是什么人,您清楚。”
“国内外环境差异很大,他突然被丢过去会生活的很痛苦。”
“咳咳,我已经习惯了。”
云绥不敢再听了。
捂住耳朵的那一刻,他听见了一声很轻很轻的断裂声。
可能是从脑海传来的,也或许是心底。
不重要了。
走廊里余下的阳光从他脚边一点点撤离,窗外不知何时飘来一朵厚实的云。
他转了转门把手,锁芯发出拒绝的“咯噔”
声。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原来他们的关系如此脆弱。
门一关就彻底断了,不管多用力都只能等人施舍。
他松开手,把脸埋进臂弯里。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咔哒”
一声轻响。
云绥赶忙站起来,僵麻的腿却直直往前摔。
一双手在他倒地前接住了他。
手的主人很快地把他往前按了一下,云绥来不及反应,就被林薇抓住肩膀。
“走!”
林薇粗暴地拉开他,力气大的出奇。
云绥被她死死拽着袖子,另一只手却紧抓着迟阙的手。
三人微妙地僵在原地。
“回去吧。”
迟阙温柔地晃了晃手臂。
云绥动了动唇,干涩的嗓子却慢半拍的没能发出声音。
掌心骤然一空,他被面前人轻轻甩开,惯性致使他往后倒退。
“对不起。”
他听见迟阙几不可闻的道歉。
林薇拽着他的胳膊疾步离开,像是生怕他们来得及告别。
途径楼梯拐弯口时,云绥悄悄回头。
迟阙还站在病房门口,一手扶着门框,他一回头就掉进了对方的目光里。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像过去的无数次一样温柔地注视着他,却似乎比往日更加用力。
像是要用目光把他刻进记忆里。
那一眼转瞬即逝,距离被越拉越长,他不确定那双眼里闪过的到底是不是泪光。
第104章十五天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云绥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小麦穗拉花被他吸得变了形,扭曲又可怜。
林薇将他带回来的当晚就在房间门口安装了红外线报警器,只要云绥踏出房门一步,刺耳的报警声就会响彻整个房子,只有管家送饭时他才能见到除他自己以外的人。
手机平板电脑一概扣押,甚至连房间电视都被断了信号,有的只是摆在书架上的书。
意识到房门换了新的隔音材料后,云绥便彻底放弃反抗和争辩了。
林女士专横地捂住了他的嘴。
除夕夜时,云绥躺在床上听着一浪高过一浪的礼炮声。
落地窗的视野很好,能够看到礼花一簇簇窜上天炸开,然后沦落成暗淡的火星。
只耀眼夺目了两三秒就散的彻彻底底。
窗子上了锁,怎么推都纹丝不动,他只能趴在玻璃前欣赏烟花消散在自己身后。
住在这里的人都是非富即贵,另外二十八位户主的礼花美的各有千秋。
云绥坐在窗边享受着爆裂声将寂静的房间填满的过程,瞳孔被各色礼花映照得流光溢彩。
太亮了。
他猛地拉上窗帘,抹掉蓄在眼眶里的泪水。
鞭炮声了一整宿,最后一朵礼花在窗边碎裂时,云绥坐在地毯上靠着窗棂缓缓闭眼。
震耳欲聋的声音归于沉寂,好像有一道细微的声音悄悄钻破屏障。
他说,“新年快乐”
熬了一整夜的干涩眼眶涌出湿润的水。
独自一人被关在房间里远比想象的要煎熬。
人是群居动物,可以一天两天不和人说话,不接触外界,那如果是一星期,甚至更久呢?
被囚禁的第十天,云绥看完了书架上所有的书。
翻完最后一本《瓦尔登湖》时,云绥把书随手丢在地上,栽进被褥间,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那个声音消失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听到房间里另一个声音叫他,“小绥”
每次他将要入睡时,就会听到一句“对不起”
困意便散的一干二净。
他只好挑了一本传闻中十分无聊的书,没想到睁眼看到了天亮。
云绥闭上眼,囫囵做了个梦。
梦里,他在一片丛林中修了个木屋,惬意地生活着,等待外出的同伴回来。
那个同伴从未出现,但直觉告诉他,就是迟阙。
等待的不知第几天,他听到了敲门声。
脚被绊在床边,他听着敲门声越来越急促,却怎么都过不去。
这阵敲门声变得越来越响亮,云绥从梦中惊醒,这才发现房间外真的有人在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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