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漏了一拍。

明知自己的心脏被层层保护着,苻缭还是担心被奚吝俭听见他不正常的心跳声。

“所以殿下也要注意身子呀。”

他防止尴尬般地补了一句。

“孤知道了。”

奚吝俭的回答同样带着笑意。

他撩起苻缭几缕就要飘到膝盖的黑发,仔细地将它们都挽到苻缭耳后。

手指与发丝磨蹭在他的耳边,苻缭忍不住缩了缩身子。

“上完药了。”

他小声提醒。

奚吝俭该放开他了。

即使他并不想这样。

苻缭知道,就算自己不说,奚吝俭也该知道。

奚吝俭知道,但他没动。

“刚上完药,不要乱动。”

他说得相当坦然。

苻缭心想是自己不能动,又不是他奚吝俭不能动。

不过自己并不讨厌就是了。

这样模糊不清的举动不是第一次。

就算奚吝俭再迟钝,他也不像是喜欢与人亲密接触的。

苻缭想问,但终究没问出口。

他也说不清是什么阻碍他开口。

是怕得到不想要的答案,还是怕得到想要的答案?

就算能问出来,第一句话一定又是无关紧要之事,以掩盖自己真正的心思。

说着说着,那心思也被假戏真做地盖过了。

苻缭这么想着,嘴上确实已经比思绪提前一步。

“对了,季……”

他话一出口便发觉不对,立即停下。

苻缭这样因无谓之事拘谨的模样让人更想欺负,诱使奚吝俭握紧他的小臂。

“慌什么?”

奚吝俭故意凑上前,气息毫不留情地在苻缭耳廓边打转,“孤看起来那么小肚鸡肠?”

苻缭刚想腹诽说你不是么,就忆起自己先前误解奚吝俭杀人的事。

苻缭正思索的空档,奚吝俭把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

奚吝俭忍不住嗤笑一声:“孤若真是如此,你还活得到今天?”

苻缭顿了顿,也道:“殿下从来没想过杀我?”

“你自己当初不是想得很清楚么?”

奚吝俭反问他。

是了。

苻缭想起来,当初是自己推出来,即使是那次比试,奚吝俭的真正目的也不是要自己去死。

既然奚吝俭杀的都是该杀之人,那……

“殿下对季怜渎究竟是怎么看的?”

苻缭身子未动一寸,而从未冒出过的想法在此刻突然间席卷了他的脑海。

奚吝俭没有急着回答。

“孤对他是何想法,无须过度体现在举动上。”

奚吝俭故意说得模糊不清,以防让苻缭看出端倪。

苻缭仍然是在意季怜渎与自己的关系,才会继续待在自己身边。

苻缭一旦知道真相,指不定就去追求季怜渎了。

就算知道季怜渎没那个心,也不会再想着和自己……

奚吝俭陡然一僵。

和自己做什么?

自己与苻缭难道还能做什么不成?

苻缭就算不再对着自己发表什么乱七八糟的观点,京州这点地方,苻缭身子又不好,能去的地方也就那么几处,自己闭着眼都能数出来。

他们又不是见不到,自己究竟在担心什么?

奚吝俭反复质问自己,而答案在这些质问中渐渐清晰。

自己想从季怜渎那里抢过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不仅是那一点特殊关切。

他要的是全部。

苻缭不能对别人有一点儿特殊的关照。

一点都不行。

不仅是他对季怜渎的偏心。

苻缭关心很多人和事。

祖紫衫和蓝倪、季怜渎、林星纬。

他都关心。

他也关心自己的伤、自己的名声、自己的近况。

但这种关心不一样。

他察觉得出来。

奚吝俭甚至觉得自己这样想有些自大,兴许这对苻缭来说就是举手之劳。

是自己小题大做。

但,是苻缭自己主动的。

这怨不得自己。

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早该有这样的准备。

心跳声震耳欲聋,让奚吝俭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战场。

擂鼓时士气高昂,但他宁愿永远听不见鼓声响起。

这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奚吝俭略略垂眸。

苻缭现在就在他怀里,毫无防备。

就算他有所防备,自己照样可以把他锁在府里。

没人会知道。

没人敢知道。

这就是所谓的……情爱?

奚吝俭不知道。

他的记忆里,没有对这种情感的具象化。

自记事起,他的父母便同床异梦;去了边疆,也只听人说起过哪家的汉字看上了哪家的姑娘,随后再没下文再回到皇城时,又见到吕嗔这样的人,他实在想不起有什么可以稍微代表他此刻的心情。

和季怜渎作戏,话也没说过几句,让人布了消息便是,见人人都深信不疑,他也觉得好笑。

奚吝俭不能确定,但他知道自己对苻缭的情感与别人都不同。

至少此时是这样。

大概今日一日都是这样。

明日也是。

后日、未来,兴许都是如此。

奚吝俭缓缓吐了口气,为了压抑自己的情绪,他不自觉闭上眼,漆黑中立时出现的便是苻缭清秀的面庞。

他猛然睁开眼。

旋即无声笑了一下。

看来自己是被套牢了。

苻缭出神着,对身后人的想法浑然不知。

“说起来,季怜渎应该是拿到笙管令的位置了。”

他道,“此后他就是要住在宫里了。”

自上次分别后便没见过季怜渎,他也没来寻自己,想来是已经得到了想要的。

苻缭偷偷去看奚吝俭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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