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盈息不由好奇问道:“明穆,你?知道谁对你?下的手吗?”

明穆唇色尽失,脸色甚至泛起了浅淡的金色,贯胸之痛,的确难以忍受。

听见少女?的疑问,他无奈地笑了声,额间?的冷汗霎时?滑落进鬓角。

“朕的国师。”

沈盈息意料之外,又觉情理之中:“这个癫道士呀。”

明穆没说?话,嗓子里闷出一声笑,以示回应。

纪和致抬起被血染红的双手,侧首温和道:“息息,烦请打开?金疮散,直接洒在伤口上即可。”

“遵命先生,”

少女?熟练地打开?瓷瓶,囫囵把一整瓶金疮散都倒进了那?黑红深邃的伤口里。

明穆被突如其来?的剧痛激得闷哼一声,缓神间?脸已泛出青白色,但又勾起唇:“盈息好利落的动作。”

沈盈息收回空瓶子,“熟能生巧咯。”

明穆知道她在大牢里给蒋事珖吊命的事,定然能明白她熟从何来?。

他没表现出特别的情绪,垂在眼睑上的长睫颜色很淡,微微垂颤着,“要麻烦二位一段时?间?了。”

沈盈息望着他微颤的睫毛:“你?眼睛不舒服?”

明穆愣了下,似乎没料到她注意力敏锐如此。

他微顿,丰白细致的俊容露出星点歉意:“眼睛不常见光,稍有?不适。”

沈盈息点点头,转而对纪和致道:“我?去叫阿仓来?帮你?。”

纪和致已洗净手,在为包扎做准备,闻言抬眸:“那?便麻烦仓护卫烧桶热水,为明公子换身衣裳。”

少女?点头,轻盈地走出了房间?。

半晌后,阿仓送来?干净的衣裳和热水。

纪和致尽他医者的本分,要为患者洁面换衣。

但明穆止住他,温声道:“我?自己来?便可。”

纪和致并未坚持,收了手,淡淡道:“伤口勿要浸水。”

明穆含笑点头。

房门被关阖,待室内寂静,了无人声时?,明穆方缓缓起身。

他又安静地听了会儿,确信室内无人,才慢慢睁开?了双眼。

暗红的一双瞳珠,似鬼似妖。

眼里还浮着一层笑意,只是透过这笑去看,却觉得这双眼很冷,冷得人脊背生出悚然的战栗。

“国师,你?可听见了,小姑娘唤你?是癫道士。”

“噗呲,”

不知何处响起了一道清媚的笑声,悦耳动听的一把声音:“真可爱。”

明穆垂眸,环视了周简陋的房间?,而后望着胸前包扎严实的白布,轻笑:“我?们来?晚了,被个蟊贼捷足先登了。”

那?道男音继而笑道:“爱玩就让她玩呗,不给她玩才委屈了我?们乖乖呢。”

雍容矜贵的男人抬起红眸,望向房门外,似能透过这一扇木门看见那?少女?般,深红的唇勾起一道平和的弧度:“孩子呢,总是很任性。”

回应他的是一道哼笑。

“你?的老巢可不好守啊,老小子,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帝王垂眸,长指抚过床侧的粗衣布衫:“留着沈盈风。”

“知道,留个把柄嘛。”

留微理的声音消失。

……

沈盈息敲了敲门,“明穆,你?换好衣服没?”

门内传来?男人醇厚的声音:“进来?罢。”

沈盈息应声推门,明穆刚系好腰带,阖眸间?微微侧首,听着她的动静。

她的视线便在男人的凝神倾听下,于他身上转了一圈。

本来?这衣裳是行?李里随手买的,虽是新的,但很粗陋。

可就这一身粗布衣衫上了这位落魄帝王的身后,竟不显得粗糙,反被他挺括精壮的身姿一撑,撑出十足的清越尊贵来?。

到底是气质好,三?十岁的男人了,过了要靠鲜衣撑面子的时?候,又久居高位,举手投足都是沉淀后的成熟魅力。

沈盈息抬眼,视线回到明穆的脸上,“我?给你?取了个礼物,猜猜?”

这一幕何其熟悉。

二人初见,便由“猜”

之一字始。

当初金玉阶上的帝王让她猜他的心思,如今二人踏足同一平面,换他来?猜她带来?的小惊喜。

明穆含笑,“是我?的追兵么?”

沈盈息无声扯了下唇,“哈,好好笑。”

明穆:“笑了便成,勿要担忧,追兵追不到此处。”

似是觉得无趣,少女?把一条轻飘飘的东西扔了过来?,正好落进他怀里。

明穆伸手触之,微怔:“是……”

“给你?蒙眼睛的,”

沈盈息走到一旁的椅中坐下,抬脸看着男人,“我?的衣服不可能裁了给你?的,但还有?几条绸缎做的锦帕。

和致会些针线,帮你?缝起来?了。”

明穆慢慢抚摩着手中长绸,触感凉滑,虽无宫中的好,但在这种京郊远地也是难得的好物。

他微微笑道:“多谢。”

她待他始终不算差。

“不谢,有?条件的。”

沈盈息唔了声,“别干站着了,自己摸着路坐过来?吧。”

明穆手握锦带,伸出手来?摸着两?侧,每个动作都不疾不徐的,并不显得狼狈。

沈盈息坐在椅中,专注地望着他,却没上前帮扶一把的念头。

明穆初来?乍到,对此间?陈设极不熟悉,行?走间?步态缓上许多,但好歹是有?惊无险地走到的沈盈息面前。

感受到少女?的气息近在咫尺,明穆收回手,免得触及对方。

他失了手的先导,不知如何坐下,顿了顿,轻声道:“盈息,烦劳。”

沈盈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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