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隐约可以听见从容的轻笑。
第148章章河渡
雨一连下了半个月,才堪堪停下。
舒州外的大小湖泊积满了水,供来往农户行走?的田埂已经被淹没,只能看见一片又一片的水塘。
元辞章对这样的局面早有推测,雨势开始的减弱的时候,就?开始带着府衙大大小小的官员分?散到不同的县里、村里疏散人群。
有不少?人跟着离开,到府城落脚暂避,更多的则是?在家中抱着门槛嚎啕大哭,诉说着自己的不易。
许三数次想要放弃,可元辞章始终情绪稳定,安静地听着一句又一句抱怨。
有时候,许三都?忍不住佩服自家公?子的好脾气?。
府城容纳有限,后面还有更多的村子需要去看,劝了半个时辰无果,就?会转移到下一家。
天黑的时候,元辞章一行人走?完了一个村庄。
村庄二十余户,以章姓居多,别名?章河渡。
章河渡靠近潜山,四面环山,一条河流流经此地,村民世世代代生活于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乍然听到要先拖家带口搬去府城安置,躲过雨季,纷纷摇头?。
章河渡一个上?了年纪、有些威望的人站出来道:“知州大人,这块土地是?祖宗留下的,年年都?是?这么大的雨,哪能遇到雨就?移开呢。”
元辞章朝他望了一眼,说话的人是?章河渡章家的叔公?,按辈分?算,算是?章河渡众人的长辈,说话也有分?量。
章家叔公?说话带着口音,众人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
“大伯,不是?搬走?,就?是?躲过这一阵子。”
闻言,身后众人经过这几天的学习,立刻比划道,“等大雨过去,还能回来。”
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就?是?等雨停了,大家还能回来。”
章河渡的众人闻言,纷纷交头?接耳小声议论,元辞章看见人群中年轻一辈有些心动,可是?长辈摇着头?。
章家叔公?拄着拐杖,重重地摇头?:“不能走?的,外面的庄稼,还得有人看着。”
元辞章的身后立刻有人道:“外面……”
外面的田地都?被淹了,就?算现在留下来,又能改变些什么。
他的话并没有说出来,他看见了知州微微抬起的手。
那是?制止的意思。
章家叔公?眼窝已经陷了下去,他望着外面的“汪洋大海”
,深深地叹息。
田里的庄稼长得不如杂草高,现在一眼望过去,只能看见几根嚣张、高高挺立的野草。
元辞章随他的视线望去,估算了时辰,带领身后一众人告辞道:“今日天色已晚,若是?叔公?、大家意见有变,随时可以来府衙。”
章河渡的村民们面面相觑,点了点头?。
元辞章最后一个走?出天井小楼,临走?之?前,朝章河渡长辈们身后的小辈看了一眼。
章河渡的小辈欲言又止地看着元辞章,却因为畏惧亲长,只能默默目送他们离开。
元辞章一行人走?到了章河渡进村唯一的路口,准备一一在附近县城的脚店歇息,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呼声。
“知州大人,知州大人请留步!”
一个年纪看着不大,穿着灰褐色短褂的青年跑了过来,他动作生疏了朝元辞章拱了拱手:“祖父他老了,很多时候古板得很,其实章河渡很多房屋都?已经老化,若是?可以,还请知州大人再劝上?一劝。”
许三站在元辞章的身边,闻言道:“已经劝了又劝,是?真的劝不动啊。”
青年有些窘迫地看着元辞章。
元辞章伸手搭在许三的肩膀上?,示意他不必争辩。
“你放心,雨季结束之?前,百姓的性命才是?重中之?重。”
元辞章微微沉吟,“只是?我们再怎么劝说,也终究是?外人。
你们身为子女儿孙,更应该晓之?以情。
不是?吗?”
青年站在原地。
许三直白道:“公?子,你讲的这么文邹邹,人家怎么听得懂……这位小兄弟,来来来,知州大人的意思是?……”
在许三绘声绘色的讲解下,青年明?白了元辞章的意思。
“你们在家中劝说,我们再讲一讲,这样一来……”
许三一拍掌心,旋即分?开,“说不定啊,这件事能成。”
“我明?白了,”
青年点了点头?,脑门上?满是?一路热出来的汗水,他用自己破了的袖子在脸上?擦了一把,朝元辞章道,“知州大人放心,我一定好生劝解。”
元辞章朝他点点头?,“现在时辰已经不早了,你走?夜路记得小心。”
青年拍着胸膛,“这条路我都走了十几年了,闭着眼睛都?能回去。”
元辞章目送青年离开后,和许三一道进了县城歇息的脚店。
村子中的水深一脚浅一脚,衣衫的下摆若不系起来,便会淌在水里。
一天过去,饶是?元辞章尽力注意自己的衣冠整洁,也不免有些狼狈。
许三看着元辞章灌满水的鞋履,有些心疼,“公?子,要不明?日出行我背你算了。”
元辞章淡淡看了他一眼。
许三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转头?不再说话。
他是?真的心疼元辞章。
可是?不用脑子想也知道,元辞章怎么会愿意。
许三换下自己的衣衫,随意问脚店老板要了一件褂子,披在身上?。
褂子是?短袖,穿在身上?,露出精壮的胳膊。
脚店老板见这布衫穿在他身上?妥帖后,笑眯眯地问道:“我见你和另一位郎君同行,可要顺手帮他带上?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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