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篇写完,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李意清。
她已经趴在一旁睡着了。
元辞章没有再往后写,这一篇李意清已经完成大半,他做个?收尾尚可,若是自己贸然提笔往后续写,李意清必然会将功劳算作两人?共有。
可实际上,这字字句句,都是李意清一笔一划的?心血。
他虽然有意与李意清共称千古,可是留芳不必一书?。
以他的?才能,这并不难。
他站起身,取下旁边衣架上的?斗篷搭在李意清的?身上,将窗户开了半扇。
屋内点着炭火,须开窗换气。
他的?分寸把握的?刚好?,不至于闷着,也不至于冷着。
李意清迷迷糊糊睁眼,便是正在看书?的?元辞章。
她就着趴在桌边的?姿势伸手去够元辞章的?衣袖,头靠在元辞章的?肩膀,声音带着未睡醒的?困意:
“你在看什么?”
元辞章:“黔西南送来的?一本古籍,反正在家也是闲着,帮大学士修书?。”
李意清点头,走到对?面坐下,看见?元辞章只写了一篇,微微有些意外?。
她没有再多?想其他,冬日?里的?墨即便在点着炭火的室内也干得很快,她伸手磨着墨,用银耳匙舀了一小勺清水添进去。
浅淡的?墨色缓慢变得浓稠,直至可供书?写。
*
今年的皇宫并无年宴,元家和孟家的?相继陨落,京城之中人?人?自危。
李意清乐得清闲,过了上元节,如期回到书?院继续编书?。
周太傅除夕夜在家中摔了一跤,虽然石阶不高,可是周太傅年迈,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才下得来床。
李意清和元辞章看望过两三次,周太傅坐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巴倔强:
“不算什么大事,都是你们师娘过分忧心。
我这副身子骨,少说还能撑个?八年十年。”
周夫人对着周太傅的脑袋狠狠一敲,而后略带歉意道:“意清,辞章,他老糊涂了,郎中说这身伤少说要静养一个月。”
李意清看着周太傅捂着脑门的?模样,保证道:“师娘放心,太傅腿伤要?紧。”
和元辞章离开后,李意清去了城中最好?的?一家木坊,订了一架木质轮椅。
直至三月,周太傅回到书?院。
编书?的?工作临近尾声,周太傅看着李意清的手稿,眼底漫上一抹满意。
他将手稿放在一旁,看着李意清认真而专注的?模样,出声道:“……你们,可知道去哪上任?”
李意清小声“唔”
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减慢。
“昨日?结果已经出来了,是舒州。
其实早在大年初一我就去宫中见?了父皇,父皇也透了底。”
所以这个?结局,算不上难以接受。
周太傅诧异:“舒州,竟然不是庆州?”
“边陲动乱,听?说庞大学士那边举荐了和州知州程子敖,说他堪当大任。”
周太傅虽然远离朝堂,却不代表看不清这朝中局势,立刻低骂一句“一丘之貉”
。
李意清没有听?清:“太傅,你说什么?”
周太傅摇了摇头:“庆州好?也不好?,好?在能建功立业,不好?在刀剑无?眼。
舒州虽然穷苦些,但也算是个?不错之地。”
李意清也是这样想的?。
她将最后一页纸递给周太傅,“太傅,最后一卷已经完成。
您看看还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搓着自己的?手腕,活动僵硬的?手指。
周太傅接过最后一页纸,和前面约莫半寸高的?纸张放在一起,抖落整齐后,细致地一页页看起来。
等他看完,他干枯的?手指压在最上面。
“不错。
这是你第一本自己完成的?书?,署名……李意清?”
周太傅念念有词,目光锁定在李意清的?身上,“东汉班昭续《汉书?》而得字惠班,东晋才女谢道韫字令姜,虽然当世不兴女子取字,可你足以当得。”
李意清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周太傅道:“老夫不才,帮殿下取一个?字可好??”
李意清:“先生请说。”
“清者,意为纯净不染。”
至清者无?浊,若是叫做无?浊,取意相近,搭配意清,也算妥当。
周太傅在心中默念一遍,又觉得这两个?字有些过于刚硬,怕是会引得李意清不喜。
他嘴唇翕动,又自己摇了摇头,“我此?生一共只取了三个?人?的?字,一个?是我年少时就带在身边的?学生,另一个?是你的?皇兄,你的?字,且容我再想上几日?,再想上几日?。”
李意清:“先生,不着急。”
“怎么不急,过些日?子,就要?送去书?局印刷,”
周太傅瞪她一眼,“你且等着,等我确定最终的?结果,便传书?告你,祭拜孔庙先师,求陛下下旨晓谕京城。”
“先生,应当不用这么麻烦吧。”
“怎么不用,此?为起始,于你,于天下女子。”
周太傅做好?决定,不再征询李意清的?意见?,开始忙活自己的?事情。
李意清看着他包得厚厚的?腿,什么也没有再说。
回到公主府的?时候,京城迎来第一场春雨,淅淅沥沥地滴落在青瓦的?屋檐上,顺着曲形的?瓦片滑落下来。
元辞章今日?当值还没有回来,从户部远赴舒州,不少要?事都要?交接,今日?怕是要?忙到半夜才能回来。
李意清站在门口,回首看着落在地面上的?雨水,吩咐身边的?小厮去给驸马送一把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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