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包装窸窸窣窣,在?安静的环境里发出响声,掩盖住了程姗姗的哭声。

“你之后什?么?时?候回来啊?”

她?忍着哭声问。

蒋唱晚沉默了一会儿,“可能?读完高中,也可能?读完大学吧。”

也可能?不回来了。

他们都知道的。

人的一生要?经历许多?别离,未来在?此刻显得极其遥远、未知,而又不可控。

程姗姗直接不装了,“哇”

的一声哭出声,抓住她?的手?,“你英语那么?差,过去肯定会受欺负的……”

“……”

蒋唱晚顿了顿,无言道,“谢谢你啊,你不说?我还不知道呢。”

程姗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听说?那边很乱的,你走在?路上?一定要?注意啊,别带着奢侈品到处走啊……”

“半夜自己在?家?要?锁好门啊,在?学校里和别的同学好好相?处,不要?乱发脾气啊……”

她?锤季程的腿,逼他递过来几张纸,响亮地擦了擦鼻涕,才继续抽抽噎噎地继续道,“别闯祸啊,那边可没有我们这么?好的朋友给你出头啊……”

蒋唱晚一边觉得她?好笑,一边被她?说?得鼻尖发酸,胡乱抹了把脸,“好了,知道了。”

她?从季程手?里接过打?火机,亲自点燃蜡烛,插在?蛋糕上?。

烛火昏黄摇晃,映出蛋糕上?的巧克力立牌。

这是季程和程姗姗提前订制的蛋糕。

是她?最喜欢的芋泥口味,顶上?的立牌是他们四个人的合影。

大块白巧雕刻出来的剪影,人的轮廓和衣裙的飘逸,都十分清晰。

蒋唱晚的手?一顿,视线停在?立牌上?,静了许久。

蜡烛一点一点向下燃烧,在?冬夜里发出光芒和微弱的温度,如同一个投影,将四个人的剪影放大,落在?白墙上?。

烛火一晃一晃,摇曳在?立牌前,像从前落在?他们身上?的阳光。

从前放学的时?候,落在?他们身上?的太阳。

一片沉默里,程姗姗吸了吸鼻子,轻声问,“你真的不打?算……跟小沈老师告别吗?”

沈衍舟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他三天后有一场国家?级的竞赛,在?一星期前就已经进入了封闭式集训,想?来,也是有许久没有他的消息了。

蒋唱晚静了几秒,垂下眼睫,将视线从立牌上?的少年身上?移开,轻声道,

“他有自己的事要?做,我不好打?扰。”

“留一条消息就好了。”

她?讨厌离别。

也不知道要?怎么?跟沈衍舟告别。

就算她?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是,要?离开沈衍舟,她?应该怎么?办呢。

这是一场永远也开不了口的道别。

那索性就趁着他在?封闭式集训的时?刻,避重就轻,轻描淡写地说?声再见吧。

等到他比赛结束,她?应该已经落在?了大洋彼岸,时?差八个小时?的另一片土地。

没有当面说?的再见就不是离别。

就好像每次放学回家?,站在?单元楼下的那句“明天见”

一样。

只是……

这次可能?,再也不见了。

第54章

54

航班起?飞前的倒数第二天?,蒋唱晚回了趟家属院。

她哥不在,家里清清冷冷,就她一个人。

蒋唱晚慢慢地收拾了一会儿东西,准备出门时,站在客厅门口回身,环视一周,忽地瞥见沙发上摊开的毛毯一角。

她顿了片刻。

驼色白色交杂的毛毯,柔软,宽大,接触时温暖的触感仿佛都还停留在皮肤上,她却要走了。

那是那天?晚上,她和沈衍舟盖过的毯子?。

来?自?迪士尼梦幻的动画灯光仿佛还落在毯子?之上,少年宽阔的肩头仿佛也?就靠在身边,而一切都要物是人非了。

她站在门口,看了许久。

南山的房子?承载了他?们的初遇,从夏日公交车上的一瞥,到并?肩同?坐的书桌前,梧桐林荫,虫鸣鸟叫,他?们在一起?消磨了整个夏天?。

家属院的房子?则承载了搬家的下午,秋冬日满桌的佳肴,酒杯碰撞时清脆的庆祝,忘带钥匙时的夜晚共度,还有靠在肩头的一场电影。

一时间,诸多记忆从眼前闪过,像是走马灯。

人是不是只有在快要离别的时候,才知道从前有多快乐,才知道有多舍不得?

当时只道是寻常。

蒋唱晚站在门口,回身望了许久。

最后她闭了闭眼,轻缓地迈出门,回身,关上了门。

-

工作日的火锅店人不多,没到晚餐时刻,客人只寥寥坐了几桌。

蒋唱晚很轻易地寻到熟悉的身影,纤细、娇小,在桌与桌之间的空隙里穿梭。

她深呼吸两下,调整了情绪,脸上挂上礼貌而甜的笑容,脆生生地喊道,“张阿姨。”

女人擦桌子?的动作一顿,回身,脸上满是惊讶,“啊,晚晚,你怎么来?了?”

她一边惊讶,一边看向手上的抹布,连忙叠了叠,准备向后厨走去,还招呼她,“你在那边坐一坐,等阿姨忙完啊。”

“好。”

蒋唱晚点点头,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

张焕萍约莫去后厨忙活了,前面人不多,一时这桌叫加菜,那桌叫要纸巾,还有一桌要加点汤,一下就忙不过来?了,唯一一个服务员手忙脚乱的。

蒋唱晚见状,起?身给靠窗那桌拆了包纸巾拿过去,左看右看,拎起?桌上的火锅汤壶,小心翼翼地给靠门那桌的客人加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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