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攸应了声,率先下了车。

刑查司门前的石狮威风凛凛,差役面?容威严。

这还是沈攸第一次来?此,下意识仰首,望向那高悬的匾额。

褚骁下了马车,坐上轮椅来?到她身旁,没再提刚才在?车厢内的那半句话,“进去吧。”

刑查司之内,牢房是最阴暗脏秽的地方。

但除此之外?,还有多处公廨签押房。

褚骁吩咐一旁的下属崔扬,“带沈大姑娘到院内的签押房。”

崔扬一诧,抬眸看他?,“...是。”

沈攸知晓他?要去牢房审王猛,朝他?微微颔首之后,便跟着崔扬一起离开。

行查司内里很?大,但一路走来?没什么人。

绕过影壁、穿过月门,沈攸来?到一处二层建筑门前。

崔扬对她毕恭毕敬,推开了门,道,“沈大姑娘,里边请。”

沈攸抬步入内,目光扫了一圈,发现这屋里的摆设着实不像普通公廨签押房。

屋里正中间放置一处桌案,右侧往里是几张圈椅,应是会客之所,左边则放了许多书架,整齐排列,每一层上边都?放了书册和案卷。

那桌案上的文房四宝,只消一眼,她便知是名贵上好之物。

崔扬跟着进内,站在?桌案前摊开宣纸后,为她研墨,看出她眼中的疑虑,道,“这是主君平日里办理公务的地方。”

一说到这儿,崔扬视线又忍不住朝她望去。

褚大人不近女色,行查司里谁人不知。

崔扬是一路跟着褚骁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之后褚骁回京,他?便也跟着回来?,在?刑查司里谋了份差事。

因此更?加清楚褚骁这些年来?,过的是怎样的苦行僧日子。

临安城里,但凡被褚骁抓到犯事的官员,往行查司里送钱送美人的,哪一个不是又多加了一条贿赂官员的罪名。

那些女子最后也都?被通通送了回去。

而此处是褚骁平日里在?行查司的办公之所,寻常差役甚至到不了这一处来?,今日却让沈大姑娘进来?了。

之前刑查司的兄弟们凑一起时还开玩笑猜过,说褚大人这样的人,不知得是什么样的天仙才能与之相配。

如今,答案近在?眼前。

崔扬心底明亮,知晓眼前这位,定是主君极为看重之人。

屋子里散着淡淡墨香,沈攸没有多想,来?到桌案之后,执笔点墨。

崔扬好奇,便伸长?了脖子去看。

狼毫落定,墨汁洇开。

一张画过一张。

不多时,沈攸便停下笔。

而两张宣纸之上,皆是男子画像。

一个是五官端正的男子,瞧着像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

另外?一个男子头戴斗笠,蒙着脸,没有画上眼睛。

沈攸放下笔,等墨干后才说,“劳烦你,带我去找国?公爷。”

崔扬回过神来?,连忙应道,“好的。”

——

与此同时,刑查司牢房之中。

虽是青天白日,但牢房走廊却昏暗阴冷,仅靠着四周墙壁上的烛火点亮。

“啊唔——”

刑房之中传来?王猛一声又一声的挣扎。

“官爷,我已经全部?都?交代了...”

“全部?都?交代了啊...”

“那男的戴着斗笠,我真的看不清他?的脸...唔——”

话音未落,王猛的脸已经被用湿纸粘住。

他?不明白,为何?自己已经实话实说了,用刑却不曾停下。

纸张沾了水,牢牢粘在?他?脸上,鼻孔嘴巴皆被遮住。

他?吭哧吭哧喘着粗气,可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他?双脚蹬地,剧烈挣扎,却被身旁的差役死死摁住。

褚骁坐在?轮椅上,冷眼看着一旁的差役行刑。

若不是记着待会儿沈攸要让王猛辨认画像,怕王猛身上沾了血吓到她,现在?这刑房之中大概已经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了。

就冲他?刚才在?勇安伯府看沈攸的那个眼神,就不可能活下来?。

刑房里的烛火明明灭灭,落在?男人冷硬锋利的侧脸上,耳边是王猛呜咽的求饶声,他?却恍若未闻。

牧庚来?到他?身旁,低声道,“主君,沈大姑娘来?了。”

褚骁神色一顿,搭在轮椅把手上的手轻轻一抬,“收拾干净,把他?抬到问讯房。”

“是。”

话落,王猛脸上的湿纸终于被掀开。

“呼啊...”

他?整个人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犹如在?阴曹地府走了一圈回来一般胆战心惊。

问讯房中。

沈攸身着玉色双蝶云纹罗裙,即使身处刑查司的监狱之中,也并未觉得不自在?,就这么站着,手中拿着两张画像。

褚骁推着轮椅入内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

坚硬石壁隔绝了监狱与外?头的光线相连,不甚明亮的环境之中,姑娘那道玉色身影亭亭玉立。

犹如那四年里,他?每次午夜梦回中,窥见的那一抹光亮。

褚骁眸色微深,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

听到身后的响动,沈攸转过身来?,一眼便和男人莫名幽邃的视线对上。

她有些莫名,移开眼,道,“王猛呢?”

适才他?进来?时,好像些许微弱的求饶声,别不是被打?得连画像都?看不了了?

她的声音清冷,将褚骁神思拉了回来?。

他?朝外?唤了声,“带进来?。”

外?头便有差役将双手双脚戴上镣铐的王猛押进来?。

他?一看到沈攸,像是见到救星一般,整个人几乎要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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