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侍郎!”

清操直直望着他问,“这?……这?里?是谁的府邸?”

贾侍郎只?管催促:“你先出来?!

快出来?!”

清操非但没有依言出去?,反而坐到了?琴边。

“刚阳参军还跟我说,他想要留下你,你这?么不懂规矩可是不好……”

清操拨弄了?一下琴弦,颤声道:“贾侍郎,其实我会弹《兰陵王入阵曲》的,我现在弹给你听!”

她说完,兀自低头弹起?来?。

曲子是从头开始弹的。

从霸府初遇,到中元再遇,到东馆授琴,到款月和鸣,到青庐大婚,到野置谈心……

曲调抑扬起?落,百转千回,并不似《入阵曲》。

贾侍郎是想进屋拿她,却又不敢擅闯,只?得回身去?找阳参军。

琴音已?把?阳参军引了?回来?,众伶人也都尾随回来?,聚在门口围观。

阳参军步入房中,压低声音怒道:“你这?娘子怎么回事?赶紧出来?!

莫要扰了?……”

他话未说完,抬眼?瞧见?一人。

那人扶着青绫步障,半隐在帷幔之中。

煦煦的风吹起?帷幔,才可见?那人穿着缣帛的寝衣,赤着脚,发髻松散,面色青白,微佝的身子正在止不住地发抖。

“清操!”

他竭力嘶喊,听在旁人耳中也不过是沙哑的低吟。

但琴声戛然而止了?。

清操站起?身,先是缓步,而后疾奔,奔向步碍旁的那个人。

她仰着头,闭上眼?,抚摸着他清瘦的脸颊,挺直的鼻梁……

“真的是你吗?这?么多天?……你……都不曾入梦啊……”

僵冷的指尖传来?丝丝暖意,进而弥散开湿粘的水气,耳边响起?那熟悉的嗓音,浅浅呢喃着她的名字:“清操……”

她才敢重新睁开双眼?——她太怕这?是一场美梦了?。

“是二兄寄错了?信,还是阿叔传错了?话?”

她终于确信这?不是一场梦,“我就知道,你不会食言的……”

说完这?句话,她终于无法?遏抑地大哭起?来?——

失而复得本是人世间最欢喜的事,但人表达最欢喜的方式却往往与最悲伤等同。

她这?一哭,全身剧颤,孝瓘脱力跌倒在地,却还是将?清操紧紧护在怀中。

而他自己,唯见?胸口起?伏,面色惨白,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阳参军怔怔地站在门口,连旁边的贾侍郎问他,“这?怎么回事?”

他也恍似听不见?。

直到有人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回头看,唤了?句“马先生……”

马嗣明?手?中端着药,伸着头往房中瞧了?瞧,问阳参军:“是你寻到的王妃?”

“这?位便是郑娘子?”

阳参军尴尬地笑?了?笑?,“贾侍郎奉诏送来?二十名女子,不料郑娘子竟在其间……”

贾侍郎惊讶道:“臣奉陛下旨意为大王买妾二十人。

这?位娘子姓张,名唤四娘,是从靖水的曲坊买来?的……”

马嗣明?叹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说完,便步入堂中,他先将?呈盘置于案上,然后走到孝瓘和清操身边。

“殿下身体远未复原,还请珍重。”

说完便伸手?去?搀扶孝瓘。

清操瞧见?马嗣明?,又看了?看孝瓘那毫无血色的脸庞,忙强抑眼?泪,对孝瓘道:“马先生说得对,你看你连鞋都没穿,我扶你进去?好不好?”

二人合力将?孝瓘扶回床榻,在他身后加了?枕头和隐囊,马嗣明?从外面端来?药,督着孝瓘赶紧饮下。

孝瓘刚倚在隐囊上,清操的药匙也才抵到他嘴边,他竟自脱力,失去?了?知觉。

清操丢开药匙,抚着他的脸急唤了?好几声。

马嗣明?拾起?药匙,连同药碗放回呈盘,道:“殿下身体十分虚弱,方才一番折腾,消耗甚大……”

“马先生,他……现在什么状况?毒解了?吗?”

马嗣明?点了?点头,“王妃放心,殿下已?服过解药了?。”

清操长舒口气,“是马先生找到解药,救了?殿下吗?”

马嗣明?摇头笑?道,“是王妃啊。”

“我?我……哪有……”

“是王妃在定州养的虺易。”

“那几只?……”

清操有些摸不着头脑,“不都被先生炼成解药了?吗?”

“因我救治至尊,又被徐之范进谗,殿下不得已?散尽门客,又强令我离邺归乡。

我回到安喜西郊草庐,却惊喜地发现王妃所搭建的暖棚中有几十只?虺易!”

“这?……这

?怎么可能?”

“我初时也是不信。

找了?好几个药商鉴定,都说就是盐泽虺易,而且体色有明?有暗,显然就是雌雄兼有。”

“这?……更加不可思议……”

“王妃想想,我当初带回八只?蜥蜴,先用一只?试萃。

可我为殿下炼药时,仅剩了?六只?,剩下一只?呢?”

清操努力回想,答道:“那年正月望夜,我去?给蜥蜴喂食,发现原来?的七只?忽少了?一只?。

我与避尘四处寻找,终是没有寻到……但那也仅仅是只?母蜥而已?啊?”

马嗣明?点了?点头,“这?便对了?。

我查遍医典,发现此物?有一奇异之处,当一只?母蜥长期处于无偶状态,它会自行产下一只?公蜥,并与之繁衍生息。

①”

“我感激上苍造物?,机缘巧合,更感激先生潜心研究……”

清操起?身欲行礼,马嗣明?却抢先揖道,“草民并未做什么,却从此医案中获益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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