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只?盘算着如何把?证据交出去?,如何查抄曲坊,至于她自己去?到哪里?,并没那么重要。

她的心早已?如浮萍柳絮,无根无果,随遇而安。

中途有士卒唤乐伶们下车休息,很多人围着打听去?处,那士卒也是摇头,说是不知。

有人提出要去?伺候贾侍郎,士卒看了?看最前头的马车,冷言回道:“贾侍郎令你们安分待着,别惹事。”

清操这?才发现此行的马车并不是先前的四辆,浩浩荡荡的,竟有十余辆之多。

就这?般停停走走又行了?十日,总算见?到矮丘上零星的田地和袅袅的炊烟。

车队沿水往山间行进。

春日的溪涧,落英缤纷,鸟语花香。

愈往前走,愈见?奇峰耸立,怪石嶙峋,中间的道路便如鬼斧所辟。

云气蓊郁,隐见?亭台,马车终停在一座大宅前。

门口匾额上题有二字——岚院。

清操心道,山气烝润谓之岚,这?名字起?得倒很合意境。

院中走出一人,引着贾侍郎进去?。

又过了?很久,才有僮使将?女子们带进去?。

伶女们初来?此处,自是左顾右盼,方才那个担心被送去?劳军的舞姬,这?会儿甚是开心,小声对清操道:“这?里?一定是贾侍郎的别苑。”

猞猁更加迷惑,她紧张地问清操:“这?是领军府哪位将?军的府邸吧?是要私下处置吗?”

清操勾了?勾唇角,决计不肯自戳谎言,只?得放慢脚步,远离那些她也答不出的问题。

她发现拖在最后的几名女子,不同于前面的伶人,俱是衣着朴素,唯唯诺诺,不敢斜视。

清操悄声与她们闲聊,方知她们并不是曲坊的奴婢,而是良家之子。

“按齐律,买卖良家子,是要入刑的。”

清操小声念叨。

良家子连忙

摆手?道:“并未签卖身契,只?给家中些银钱绢帛。”

僮使把?她们安置在跨院,端来?些饭菜,嘱咐她们不要随意出入。

到了?晚上,奴仆烧了?热水,婢女领她们沐浴,换上锦绣襦裙,涂了?胭脂,画好眉黛,静坐等待的时候,猞猁终于有些悟了?,“你到底是不是领军府的人?”

“不是。”

清操不得不承认。

“这?……究竟是哪儿啊?”

“我也不知。”

猞猁的鼻孔放大,胸口起?伏,凶道:“你……你竟骗我!

你到底是谁?”

她这?一吼,引得全屋人都向她投来?目光。

这?时,贾侍郎推门走进来?,笑?对众人道:“娘子们都准备好了?吗?这?便随我去?享荣华富贵吧!”

清操拖在了?最后。

岚院依山而建,院中的池塘皆为山泉汇聚而成,蓄在此处供人观赏,便又往山下奔涌而去?。

僮使提着暖黄的灯笼,穿过回廊,引导队伍往后宅去?。

后宅院中栽了?许多花树,时值暮春,清风一过,满园红絮。

她们从花林中穿过,快到竹径,空了?好大一片地,僮使特意提醒贾侍郎道:“小心脚下,园丁今天?刨了?树,有些树坑,别崴了?脚。”

贾侍郎也体贴地对后面道:“传下去?,有树坑,别崴脚。”

竹径弯折,折入园中深处的房舍。

房前两个奴仆正在爬梯挂匾,下面站着一人,正是初到岚院迎接贾侍郎的那位。

那人先对身后的奴仆道:“算了?,算了?,下来?吧,这?黑灯瞎火的,你们也挂不正,明?早再挂吧!”

奴仆赶忙下了?梯子,把?匾额放在旁边。

清操瞥了?眼?匾额,只?见?“羁迷”

二字。

待奴仆退去?,那人才对贾侍郎行了?礼。

贾侍郎转身对众人道:“这?位使君是阳参军,你们接下来?听他的便好。”

他说完这?话,竟隐在竹林中了?——众人窃窃私语起?来?,莫非贾侍郎已?将?她们卖给这?位参军了??

她们遂打量起?他来?。

但显然这?人并不像贾侍郎那般机巧善言。

他只?是言简意赅地说了?一句话,“进去?以后,只?报姓名,无需多言。”

众人排队,递次而入,清操是最后进去?的。

屋内光线十分晦暗,隐约可见?分正堂与寝室,二者以帷幔步碍相隔。

先前进来?的人,规规矩矩地站成一排立于堂上。

清操对着阳参军道:“婢子张氏。”

随后站在了?队伍的末尾。

阳参军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内寝。

片刻又出来?,他先看了?一眼?清操,然后指着清操身边的女子道:“你,随我进来?。”

那女子面露喜色,正要随着阳参军进内寝。

阳参军回头看了?她一眼?,道:“把?衫子褪了?。”

女子依言褪衫,只?着抱腹和缚裤。

二人进去?后,好半天?才出来?。

阳参军摆了?摆手?,示意大家都出去?。

清操心下略安。

她依旧拖在最后,快出门时,她无意瞥了?眼?墙上的画,便似被钉在原地,再也迈不开腿了?。

那是一张春日图——画的是漳水畔的桃林,千株万株,繁花似锦。

那是她在王府后苑,照着三株桃树亲笔所画!

她环顾四周,在幽暗的角落躺着一张琴——她疾步走过去?,落霞式样,梓木的底,梧桐的面,蚌贝的琴徽……

她的目光转向内寝。

这?时,贾侍郎正在门口朝她招手?,“四娘,你怎么还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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