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烟机嗡嗡响着抽走辣椒炝锅的白烟,林晓颠勺的手腕还留着绳索磨出的红痕。
陈阳蹲在厨房门口择豆角,塑料盆里浮着几片葡萄叶——楼上王婶送的,说是包粽子剩的。
"
酱油没了!
"
锅铲敲打铁锅的脆响惊飞窗外麻雀。
陈阳趿着拖鞋往便利店跑,货架前碰见遛狗的张大爷:"
哟,回来啦?上回你说那汉代墓..."
"
旅游宣传的仿古景点。
"
陈阳抓起两瓶生抽,玻璃瓶上的油污蹭在袖口。
张大爷的京巴犬嗅着他裤脚的泥腥味直打喷嚏。
楼道里飘着炖肉香。
601的门敞着条缝,新搬来的小夫妻在刷墙,滚轮碾过旧墙贴的《河沿镇旅游地图》。
陈阳驻足半秒,地图右下角的滹沱河弯道被白漆盖住了。
林晓正往汤锅撒枸杞,砂锅盖噗噗顶着热气:"
物业说地下室渗水,让腾储物柜。
"
陈阳扒着碗橱找香醋,翻出袋结块的糯米粉——三个月前女儿闹着要做汤圆剩的。
午后阳光斜进阳台。
旅行包里的脏衣服倒进洗衣机时,滚出块河沿镇的鹅卵石。
林晓对着光看石纹,水渍描出的图案像半张人脸。
陈阳凑过来:"
像不像老赵的招风耳?"
两人笑倒在晒暖的床单堆里。
快递堆在物业三天了。
林晓拆开考古所寄的包裹,荣誉证书下压着父亲的工作照。
年轻的男人站在探方里,手里洛阳铲粘着新土。
她突然想起什么,翻出冰箱冷冻层的青团——清明扫墓剩的,该去陵园看看了。
菜场晚市的灯亮得晃眼。
鱼摊老板剁着鲈鱼:"
这尾清蒸最鲜!
"
和河沿镇同样的说辞。
陈阳挑着芹菜,听见两个主妇嘀咕三星村出土文物展,玻璃展柜的射灯在记忆里闪了一下。
晚饭的蒸汽糊了窗玻璃。
新闻播报三星村考古进展时,林晓往汤里多舀了勺盐。
陈阳的手机震个不停,同学群在传黄壁庄水库的旅游攻略,碧波荡漾的配图里看不见塌陷的漩涡。
洗碗时泡沫漫到手肘。
林晓忽然说:"
阳台该添两盆绿萝。
"
陈阳擦着灶台应声:"
明天去花卉市场,顺便把车保养了。
"
抽油烟机的缝隙还卡着粒河沿镇的沙土。
晾衣绳上那件洁白如雪的衬衫正滴滴答答地落着水珠,宛如一串串断了线的珍珠,不断地砸向地面,并迅速在木质地板上汇聚成一汪汪小小的水泊。
这些小水泊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一颗颗细碎的钻石散落在地上。
陈阳蹲在那把摇晃不稳的椅子前,熟练地从角落里翻找出那个略显陈旧的工具箱。
他轻轻吹去上面薄薄的一层灰尘,然后打开箱子,里面各种工具摆放得整整齐齐。
他从中挑出一把螺丝刀,其刀柄上还沾着一些来自三星村的红土,那是上次他们一起去那里游玩时不小心沾上的。
与此同时,林晓坐在书桌前,认真地翻阅着记账本。
她纤细的手指握着一支笔,先是用横线果断地划掉了“探险装备”
这一项开销,接着在旁边工工整整地写上“物业费”
和“燃气费”
两个新的条目。
每一笔每一划都显得那么仔细而专注,就好像这个简单的记账动作承载着整个家庭的经济命脉。
夜风悄然吹动着没有关严实的窗户,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窗外,楼下不时传来收垃圾车经过时发出的哐当哐当声,其间还夹杂着某个不知被谁丢弃的酒瓶滚过井盖所产生的清脆响声。
这些声音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这座城市独特的背景音乐。
当陈阳终于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成功修好那把椅子并站起身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窗外。
只见一轮皎洁的明月正缓缓爬上空调外机,洒下一片银白的光辉。
那些曾经充满惊险刺激、令人心跳加速的夜晚,如今都已渐渐远去,只留下一丝淡淡的回忆,如同深藏在衣柜深处那颗樟脑丸散发出来的若有若无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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