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河沿镇的早市已经热闹得像个沸水锅。
油条摊的笊篱在滚油里翻飞,炸出金黄的浪花。
林晓蹲在菜摊前挑青椒,卖菜大娘顺手塞给她根水萝卜:"
尝尝,沙土地长的,甜!
"
陈阳在隔壁摊跟卖豆腐的较劲:"
你这石膏点得老了,瞧这蜂窝眼..."
摊主抄起菜刀哐当切开:"
嫩有嫩的价!
"
雪白的豆腐颤巍巍淌着浆水,倒真挑不出毛病。
老板娘趿着绣花布鞋追过来:"
大兄弟,捎块卤水豆腐!
晌午给你们炖鱼汤。
"
说着把竹篮往陈阳怀里一塞,篮底还卧着两只青壳鸭蛋。
市集尽头支着个剃头挑子,老师傅的剃刀在帆布条上蹭得锃亮。
林晓按着陈阳坐下:"
修修你这杂草窝。
"
热毛巾敷上脸的瞬间,街对面爆米花机"
砰"
地炸响,惊得他差点从条凳上栽下来。
邮局柜台积着层薄灰,老式吊扇转得吱呀作响。
林晓把档案袋递给窗口:"
特快专递,保价。
"
工作人员蘸着口水翻单子,钢戳砸下去震得玻璃嗡嗡颤。
陈阳凑近看墙上的地图,发现河沿镇被红笔圈在滹沱河"
几"
字弯里,像个待解的绳结。
裁缝铺里挂着成匹的土布,靛蓝染的窗帘布泛着河水的光泽。
老板娘拽着林晓量尺寸:"
给你裁条茶歇裙,这花色衬你。
"
缝纫机咔嗒咔嗒响起来时,陈阳蹲在门槛上啃西瓜,籽吐进搪瓷盆叮当作响。
晌午的饭香漫过青石巷。
卤肉摊的玻璃柜里,猪头肉颤巍巍泛着油光。
陈阳拎着荷叶包往回走,撞见卖糖画的转着铜勺画龙,糖丝在青石板上拉出透亮的龙须。
小娃们举着孙悟空糖人你追我赶,差点撞翻豆腐摊。
四合院葡萄架下支起矮桌。
老板娘端来粗陶盆装的杂鱼汤,奶白的汤里浮着嫩豆腐。
林晓掰开烫手的玉米饼,麦香混着柴火气往鼻子里钻。
隔壁大爷拎着二胡凑热闹,弦子一响,墙头狸花猫蹿上瓦楞。
"
尝尝这个!
"
老板娘变戏法似的端出青花碗,腌萝卜切得纸薄,淋着新磨的辣椒油。
陈阳辣得直吸气,灌下半碗绿豆汤,发现碗底沉着颗胖大海——准是老板娘治他抽烟的咳嗽。
日头西斜时,他们晃到镇尾的杂货铺。
货架上的玻璃罐里腌着青梅,标签写着"
1998年封缸"
。
林晓挑了两罐,老板非搭送包炒南瓜子:"
配茶顶好。
"
门帘后头的老猫伸个懒腰,货架阴影里摆着褪色的拨浪鼓。
河堤上散着晚钓的人。
陈阳捡扁石头打水漂,石片在河面跳了七下,惊起滩涂上的白鹭。
林晓蹲在芦苇丛里摘野茼蒿,叶尖还沾着前夜的雨珠。
卖冰棍的自行车铃叮叮响过,泡沫箱里冒着冷气。
夜市灯笼亮起来时,馄饨摊的汤锅滚着虾皮紫菜香。
穿校服的丫头们挤在首饰摊前试发卡,亚克力珠子在灯下泛着彩虹光。
陈阳蹲在旧书摊翻泛黄的县志,扉页上还盖着"
河沿镇文化站"
的褪色章。
裁缝铺送来新裙子时,满天星斗正亮。
林晓对着糊斑的穿衣镜转圈,靛蓝裙摆扫过青砖地,像截流动的河水。
老板娘往她鬓角插了朵夜来香:"
年轻就该穿花衣裳。
"
收拾行李时发现包底粘着墓土,陈阳拿牙刷蘸水刷了半天。
林晓把晒干的野茼蒿塞进茶罐,忽然笑起来:"
老赵发消息说,病号饭想吃咱们捎的腌萝卜。
"
窗台上排着给考古队买的劳保手套,明天正好托班车捎去。
清晨时分,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整个世界都还沉浸在一片朦胧之中。
远处的早班车缓缓驶近镇口,司机熟练地按下了喇叭,那清脆而响亮的声音打破了小镇的宁静。
此时,小饭馆的老板娘急匆匆地跑出来,手里拎着一网兜沉甸甸的咸鸭蛋。
她满脸笑容地将网兜递给正要上车的林晓和陈阳,热情地说道:“孩子们,这一路可不短呢,带上这些咸鸭蛋在路上压压饿!”
说罢,便不由分说地把网兜塞进了他们手中。
就在班车即将启动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一个卖豆腐的小贩挑着扁担飞快地追赶过来。
他气喘吁吁地赶到车旁,隔着车窗用力抛出一包东西。
林晓眼疾手快地接住,发现竟然是一包还冒着热气、烫手的炒栗子。
班车缓缓开动起来,沿着平坦的柏油路向前行驶。
道路两旁的树木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仿佛给这条公路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透过车窗向后望去,原本清晰可见的河沿镇渐渐缩小,最终变成了一幅美丽的水墨画——青瓦白墙错落有致,宛如世外桃源一般。
车内,林晓有些困倦地将头靠在车窗上打起盹来。
她身上那件蓝色裙子的裙摆上绣着精美的蓝染花纹,随着车身的轻微晃动,那些花纹就像是流动的水波一样,又恰似那段奔腾不息、永不回头的滹沱河。
坐在一旁的陈阳默默地看着熟睡中的林晓,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温柔与关怀。
他轻轻地从口袋里掏出镇长送给他的桃木平安符,小心翼翼地塞进了林晓背包的暗袋里,希望这个小小的平安符能保佑她一路上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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