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谭老师分别后。

他又静静地回到长安城。

安鹿巷九号的那个小院子里,梨形兽脸鼻环。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走近院中。

院中有棵梧桐树,是那年天门关一役后,他找到神树的种子。

当地人说,将凤凰花泪的种子种下,等它长成一棵树时,心底最深的愿望就能实现。

而今梧桐树已亭亭如盖,而她,怎么还不醒来?

回过头来,恍然看见眼前天地镜中的自己,他抱肩,手执笔。

虽然额头多了一道皱纹,然神情骨刻,依旧是当年郎朗模样。

微意凝于中庭,眼中仍放出超然玉起的光。

这么些年来他没有消沉,他看着自己,庆幸锐气依旧不改。

她还没回来,他怎敢老去。

“咚”

书房的方向传来一声响,一阵的脚步声走到门口。

少实回头一看,罢了摇了摇头。

他向里屋望一眼,换好鞋,朝里面喊道“小依,我和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翻你娘的簪子,我把它藏起来了”

说着便往书房走去,摇头嘟囔着“这孩子”

卧房的门打开,从中走出来一个身形,他的身子怔在厨房门口。

她眉眼笑着,弯弯如月,眉眼星意。

他怔住,全身不动,甚至没有回头。

九年了,耳边的风在呼啸,眼睛已经看不清东西,口中已经发不出声音。

只听到自己内心的震动,是如此清晰

万古的沧澜,人间正道是沧桑

背驼了,头发花白了,而这笑容所环绕的光,却是这样的清晰熟悉。

“我醒来以后,找不到我的簪子了,没想到它被你放到了这里”

那笑喜出望外,带着愉悦,带着灿烂的光,喜悦,平静,照耀他的眼睛,照亮了他的心。

那种暗含的隐隐的能量如中流洪水一般汇入他的心。

使他挺起胸板来。

他记得那种他记得曾发过誓的力量,他会毕生守护她取悦她为她营造让她的生活充满快乐的笑容。

他挺起胸板,又一次成为那个少年,红着眼看向她。

千万年,他等了好像有千万年。

这么多年,繁花落复,枝交明月。

他日日夜夜切心盼着这一刻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怕你在新月里臭美,便把你的簪子偷偷拿了过来。

她快步走上前走,将他搂在怀里。

此时他已泪雨滂沱,满目模糊。

他像一个倔强的孩子,身子仍直挺挺地坐在那里,脸别过去。

红着眼看着窗外的树。

她的眼睛也红了,仍使着劲,把他的身子往自己怀里带。

九年了,这是他九年来,第一次触摸到她的体温。

他绷不住,头埋在她的胸前。

他钢铁的臂膀紧紧搂住她的腰,嚎啕大哭。

他绷不住,头埋在她的胸前。

他钢铁的臂膀紧紧搂住她的腰,嚎啕大哭。

清明,微雨。

战胜以丧礼处之

那男子独自站在那排石碑前,一排排碑,无声地立着。

无闻,静字,有光。

雨落碑面,泛起一层灵光。

他站立在一个碑前,碑上刻着一个人的名字-杜富民

他不认识这个名字,他甚至不认识这一排碑中的任何一个名字。

但他们都曾是他的兵,都是他带出来的人。

从山里,从小河旁,从村庄里,从城市里。

他静默地站在那里,为他们的离去感到最深的遗憾。

雨纷纷扬扬地下,等他退出那个栅栏。

他向他们深深致敬。

他费尽一生去寻求人们的信仰,去寻求那可被称之为灰烬里涅盘的文化内核的东西,转首才发现,

原来这个国家民族精神的脊梁,从沉睡在他面前的英灵们身上,已经可以看到。

那一段波澜壮阔的斗争的时代,为了民族的尊严与诗意的意气,无数英杰辈出可歌可泣奋斗的时代,已包含最深的精神养分,足以够人们信仰的浪漫。

等到他离开前,看见院门口一个小石墓碑,那是一个永远年轻的孩子。

他走到墓石前,对着那个孩子的墓碑拜了三拜,起身,思想复杂地看着那个碑。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皇子,就是鹿鸣山里那个不起眼的少年。

只是他被当做了他的敌人,而当他将自己视作敌人的那一刻起,无论盛年的白帝如何藐视那个年幼的孩子,无论那个孩子有多么渺小。

因为他这片土地教给他的不屈的性格的缘故。

那一刻他就已经具备了成为他对手的全部力量。

等他回到家,怀着沉痛的心情。

他的妻子晓云在门口迎接他,“你回来了”

她问。

他点点头,脱下帽子,挂到帽架上。

晓云走上前关切地看着他,抚摸他颈后的头发,他闭上眼,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晚饭,他看着自己的妻子,再看看自己的一双儿女,忽然笑了。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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