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黄堂?”

谢衡之忽然睁开了眼,“男的女的?”

“似乎是个女子。”

军医刚说完,就见谢衡之掀开被褥下了床。

他双脚站地?的时?候明显有?些站不稳,但缓了片刻,他便捞起?一件外衫大步往外走去。

“大人!

大人!

是一个多时?辰前来?的,这会儿肯定已经——”

话音落下,谢衡之已经掀开营帐门帘,望向北营东门。

正午时?分虽然是日头最?大的时?候,但赤丘一旦入了秋,白天的风也凛凛刺骨。

营前荒地?杳无人烟,风沙漫漫,唯独一抹淡青色的身影格外显眼。

亦泠就在守卫的眼皮子底下站着,被风吹得身形佝偻,环着双臂浑身微颤,只能靠着跺脚来?取暖。

回过?头的瞬间,看?见营帐门口站着的身影,她的目光顿住,连同动作都僵在了原地?。

十几?丈的距离,她并不能看?清谢衡之的面容。

只见他迎着风沙朝她走来?,步子越来?越快,亦泠心口猛跳了起?来?,却不知自己该进还是该退。

直到谢衡之站在了她面前。

营帐外的风呼呼吹着,薄衫贴着他消瘦的身体。

亦泠的目光从他的脸上一点点挪到他的胸口,看?见了因昏睡而渗出的冷汗痕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亦泠再抬起?眼时?,看?见他苍白的脸色,呼吸也紊乱了起?来?。

而谢衡之垂眼看?着她,胸膛的起?伏很明显,气息声也格外重。

这时?,追出来?的军医急匆匆喊道:“大人,您不可就这么待在外面,您得回去休息!”

随着他的声音传来?,亦泠看?见谢衡之的脸色越发苍白了。

可是他的双眼却紧紧盯着她,眸光颤动,仿佛在极力地?强撑。

亦泠想?张口说话,可是她的嗓子好像被风沙封住,十分干涩,不知该说什么,也说不出口。

药已经送来?了,人也看?见了。

虽然他看?着还是很虚弱,可是有?这么多人守卫,还有?寸步不离的军医,似乎都比她有?用。

于是亦泠一点点地?收回了目光。

“我?给你送了些天山雪莲,他们已经拿进去了。”

她顿了顿,声音越来?越低,“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谢衡之依然没?有?说话,但是亦泠每说一个字,他眼里的凝光就消散一分。

亦泠终究还是转过?了身。

但她依然能感觉到谢衡之落在她背影上的目光。

可是她刚走出几?步,就听见了身后军医的惊呼。

-

营帐内生?起?了炭火,虽然有?些闷,但足够暖和。

军医给谢衡之扎了针,虽然没?能让他转醒,但脉搏好歹是稳住了。

于是又转头去看?案桌上的汤药和清粥。

原本以为谢衡之终于清醒过?来?,能吃饭和喝药,这身子才能恢复。

谁知来?了这么一遭,人又倒下了,他们又得枯等。

把凉透的汤药和清粥端出去之前,军医回头看?了眼守在床边的亦泠。

自从进来?后,她就坐在那里没?有?挪动过?。

军医从未见过?她,只听旁人说她似乎是岐黄堂的人。

一个是赤丘药材皮革铺子的人,一个是上京来?的高?官,分明该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

可是回想?方才东门一幕,她和谢衡之什么都没?说,军医却能看?出他们二人关系匪浅。

于是他没?有?多问,只是默不作声地?端着托盘走了出去。

营帐外时?时?有?脚步声响起?,偶尔有?人掀开门帘一缝看?里头的情?况。

亦泠浑然不知,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守在谢衡之床边。

他的脸色依然没?有?血色。

因这两年的消瘦,面容轮廓越发凌厉。

亦泠看?一眼,心里就会颤动许久。

终于,床上的人似乎动了动。

亦泠立刻站了起?来?,俯身过?去。

“你醒了?”

谢衡之没?有?任何反应,连呼吸都平静得好像要消失。

亦泠凝神看?了许久,确定他并没?有?苏醒后,悬起?来?的心又一点点坠了下去。

她的气息也沉了下来?。

垂眼,却看?见他的手?露了出来?。

在营帐的灯光下,他的手?看?起?来?格外苍白。

本就细长的手?指因为这两年的消瘦,骨节也突出了许多。

亦泠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压着,连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

她缓缓伸手?,打算将他的手?放回被褥里去。

可是亦泠的指尖刚刚触到他的手?掌,便被他紧紧反握住。

亦泠浑身一僵,抬起?眼,却见谢衡之依然紧闭着双眼,毫无苏醒的征兆。

唯独他的手?,紧握着她不放。

第91章

天色黑尽时,营帐外的巡逻的士兵刻意压低了脚步声,交班时的声音也极轻。

为了让谢衡之安睡,营帐里只点了两盏灯。

士兵的身影映照在帐子上,拉得?很长。

外面火光晃动着,影子也摇摆,他们偶尔停留,注意着营帐里的动静,以防有意?外出现。

军医已经来了几趟,确定谢衡之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自身的恢复需要长久的睡眠,便没再?进?来打扰。

夜越来越深,赤丘百姓的生活也十分?简单。

往常这个时候,亦泠早已睡了。

长久的习惯让她的身体做出了反应,疲惫到了极点,但没有半分?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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