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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伽也好玩。

动动手指,从外头运土,垒出个小土坑来,往土坑里烧了一把柴火。

这就是围炉夜话了。

那伽顺便把他的三颗星星,放在了土坑上。

这可把罔市看得目瞪口呆,直拍手“小埋的哥哥姐姐都好厉害。”

小埋忙扯她,说悄悄话,“是未来姐夫,你不要和别人说哦。”

罔市瞪大眼睛,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无人注意的地方,纪筝点燃了好几根香。

确保年夜饭结束前,罔市都能吃到活人的食物。

小道士和邱老头坐得最近。

甜口的糯米荷藕、红糖糕紫薯糕,都往他们那搁。

一家人其乐融融。

年节的茶水换了几道。

纪筝捧着那杯茶,捧到凉了,就放在星星土坑边焐热。

她大部分时候能接上话。

因为她喜欢倾听观察别人。

但那伽发现,她一直在走神。

除了没有下雪,一切都和那天那么像。

纪筝的心,细细密密地疼起来。

好像驻扎在心脏里的蠹虫蚂蚁,终于找准正确的时机,破壳而出。

咬啮得心上全是洞。

她想起不该想起的人。

纪瑄。

最顶级的容貌,最温和知心的性情。

曾几何时,她是喜欢过二哥的。

男女之情的喜欢。

这点,她从未否认,她对自己坦诚。

二哥,的确是那种哥哥。

只要纪筝撒娇,他就什么都会答应。

爹爹曾说,等纪筝及笄之后,就会给她择婿。

会听她的。

她属意的,就是纪瑄。

而纪瑄不是不知道。

他们当时的关系,只差捅破一层窗户纸。

以兄妹之名,相处却比恋人更亲密无间。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最美好的时刻。

用血、用死亡、用大火、用背叛,毁掉一切?

纪瑄。

纪筝的面容痛色难掩,她低下头遮掩。

她默念起了清心咒。

“哇,烟花!

罔市你快来看!”

小埋哗地推开屋门,遥指山峰罅隙间,那倏然绽放的烟花。

如柳丝绦。

一眨眼就不见了。

罔市(四)

大年夜。

小埋说好要熬个大夜,但才过午夜,头刚沾上枕头就打起了呼噜。

邱老头双手笼在袖子里,在小板凳上就打起了盹儿。

老人家禁不起操劳。

纪筝给他施了安睡咒。

和那伽合力将邱老头挪到卧坑里。

纪筝又去翻了背篓底。

把那身邱老头舍不得买、她偷偷埋下的崭新厚袄,放在了邱老头枕前。

等醒来拜年,邱老头就能穿上新衣服了。

纪筝笑得眉眼弯弯。

又看了看同样未睡的那伽和罔市。

那伽冬眠期结束,睡不睡都行,就是守夜。

严格来说,纪筝不睡觉也是可以的。

阴差要办夜职。

但纪筝毕竟活人,本能就是要睡觉。

否则总觉得累。

不过过年嘛……不熬夜可就没意思了。

纪筝是打算撑一撑了。

罔市精神头是最好的。

她满脑子都是这个年节。

原来,一家人过年,可以这么开心。

不用日子太好,不用等弟弟做大官,一家人简简单单团聚在一起,就很快乐了。

所以当纪筝提出去八仙庙的时候。

罔市和那伽都要去。

八仙庙离这不远,就在附近的一个村子里。

庙小,但灵验。

每每大年夜刚过,都是赶早去八仙庙烧高香的。

纪筝牵起罔市,等那伽那边解好牛车的缰绳。

“姐姐,八仙庙什么愿都可以许吗?”

“当然。”

“那……那我想好自己的愿望了。”

罔市笑着说。

随着哞哞的牛叫声,那伽牵着牛车过来了。

纪筝拉着罔市一同坐上去。

那伽挥动缰绳,牛车缓缓前行。

罔市期待地望着前行的山道。

忽然,她的笑容消逝了,眼睛定定地盯着一个地方,满眼不可置信。

接着,罔市就不管不顾,跳下了车。

朝着那个地方奔去。

纪筝唤道:“罔市。”

罔市头也不回。

见状,那伽停住牛车,和纪筝一同去追。

追到了年山墓园里。

罔市正愣愣地停在一个坟包前头。

新垒砌的坟包,墓碑是一块粗糙的木板。

刻着“妹妹罔市”

罔市脸上的肌肉都在颤动。

【对啊,我……】

已经死了。

那辆车碾过来,她走得太累太累了,来不及逃开。

连日来的一切。

罔市都明白了。

给她收尸的姐姐,带她过年节的小埋,还有内疚哭泣的弟弟,以及完全不关心她死活的家人。

罔市泪眼朦胧,看着纪筝:“姐姐。”

纪筝无奈地回望。

瞒不住了。

只得走过去,蹲矮身体,平视着罔市。

纪筝用手搭在罔市的肩膀,“你还可以多待一阵的。”

闻言,那伽颇为诧异地看了纪筝一眼。

像罔市这样的魂魄,阴差都不愿意收。

枉死之魂,难收难寻觅;年幼弱小的灵魂,又没有鬼技。

阴差大都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使。

可纪筝做了。

纪筝非但做了,而且还让罔市这样的灵魂暂留人间。

每天耗费冥灯的幽冥之力,延续着罔市的鬼力。

嘴上纪筝什么都没说。

但那伽发现,好几次纪筝累得原地睡着。

还是他趁夜,偷偷输送鬼炁给酆都冥灯,纪筝才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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