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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色金光散开。

张家人马上就看见了家门口的成材。

他娘亲一把抱他起来。

“心肝啊,急死娘了,跑哪儿去了?”

张家爹也跑出来,裤腰上钱袋子响当当的。

他方才正在屋里头点车行给罔市的赔命钱呢。

好大一笔钱。

张家爹也念叨:“儿啊,你可是我们的独苗苗。”

张成材默默听了很久。

爹、娘、奶奶。

没有人问起过姐姐。

他突然明白了。

没人给姐姐收尸。

罔市,凑活养养,死了就死了。

还是纪筝这只“大鬼”

收了罔市这只新鬼。

人比鬼还狠心啊。

后来几年,听说是罔市家考出个秀才来。

那又怎样。

人人都称道成材心肠好不忘本。

一直没忘了他姐姐。

彼时的纪筝依旧不以为然。

罔市只是失去了一条命,而她的弟弟却要内疚一辈子呢。

纪筝只觉可笑。

……

当下,纪筝将罔市带回了年山墓园。

她给邱老头抹上了牛眼泪。

邱老头就能看见罔市了。

小埋是阴阳眼。

纪筝点点她额头,把平时的封印一解,小埋就能看见罔市了。

两个好朋友一对眼,抱在一起哭作一团。

小埋:“罔市,我就知道你好好儿的。”

罔市这才喜不自禁,原来这回帮自己的姐姐,就是小埋的阿姐啊……

可真巧。

在孩子的世界里,死亡是太沉重的话题。

很快,小埋就和罔市一起分享在集市淘来的新玩意儿,香鼓儿、元子槌拍,玩应儿不多,但两个孩子玩个稀奇,乐在其中。

纪筝把罔市的事情说了。

邱德厚看着罔市的样子,衰老的眼周都起了几道纹。

“多爱笑的女娃娃。”

这是默许罔市在家一同过年节了。

他知道纪筝是在地下应了差的,这点本事是不愁的。

纪筝和邱德厚坐在角落里,安排好爆竹不要受潮。

接着就准备过年祭天祭祖的东西,崔惊樾在旁帮忙。

大年夜要用的可太多了。

鱼儿要养活盛放在水里,意为“年年有余”

,礼仪完了要放生的。

别的鸡鸭猪头,都是要提前煮好腌熟烂的,都要备在灶头里。

零零碎碎,香烛香炉,素材荤菜,新米秤砣,拿了这个忘了那个。

还好崔惊樾记性好,时常从旁提醒。

他提醒了好几次,纪筝才后知后觉:“那伽?”

“嗯。”

依旧是清越的嗓音,但是语气却没那么疏冷了。

细细品来,甚或有几许亲昵的味道。

“你……不睡了吗?”

“冬眠结束了。”

那伽答过后,继续往灶火里加柴。

得空还要绕到前面灶台,掀开锅盖看看猪头煮得怎么样。

干起活来,十分熟稔。

是了。

他和小师弟共用一个身体。

小师弟干惯了的活计,他能不熟练吗?

纪筝想起当初在山上,挖个木薯都要讨价还价还要嫌脏的那伽,再看看今天看膛活加柴抹鼻子,鼻尖都熏黑一小块的那伽。

她不禁哑然失笑。

那伽眯着眼躲烟气,仰起头来。

正好撞进纪筝眼里。

两厢对视。

那伽看到了纪筝脸上的笑。

纪筝是看着他笑的。

不是……那个小道士吧。

那伽慌乱地扭过头。

结果吃了一嘴的烟灰,咳个不停。

纪筝不厚道地笑出声,被正在切菜的邱老头看到了。

邱老头走过来,给她个栗子。

“干活的人,有什么好笑的。”

纪筝悻悻然,撇撇嘴,偷偷和那伽使眼色。

眼睛里全是笑意。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在这一刻,她有多像从前的纪筝——

自由自在的道姑,出身高贵的权相之女,三个哥哥共同宠爱的妹妹。

无忧无虑。

无愁绪。

大年夜到了。

才到晌午,远远地就听见年山外爆竹声连绵。

敬礼事要赶早。

赶早的明年发财快。

好运来得又快又多。

所以都是此起彼伏地争着放。

砰啪闹了一下午没停。

纪筝、那伽、邱老头三个大人忙中有稳当,挪桌的挪桌,放炮的

直走了三场礼仪,到日暝才结束。

大家磕头都不知道磕了几道。

今年有那伽,放爆竹的事儿,就交到他手里。

磕头的间隙,小埋叽叽喳喳早鸟似的,正在考罔市女学里的灯谜,说来日元宵节用得上。

忽然“砰”

地一声。

爆竹冲上了天。

“啪”

在半空中炸开。

“啊——”

小埋罔市两个小女孩尖叫着。

小埋去捂罔市的耳朵,罔市帮着捂住小埋的耳朵。

听着砰啪声,缩了肩膀,

等适应了,又“咯咯”

地看着对方笑起来。

很久以后,小埋每日上朝走过宫门入口朝京门。

走过第二道斩头无数的午门。

听着晨起的上朝钟声。

都会念起这一幕。

她相信,阿姐做的事,是有意义的。

死者的徘徊。

或许是为了生者的留恋。

只要小埋还记得罔市,罔市就没有死。

而小埋会在朝堂上,去拼,去争,去拉千千万万个罔市一把。

爆竹声歇。

大家围在一起吃年夜饭。

鸡鸭猪头肉,各色野菜,还有邱老头好刀工片出来的猪耳朵。

那可是小埋最爱吃的。

与往年的不同,是坐不下了。

还特意多搬了张板凳挤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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