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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筝不知她心中所想,口气更和缓。

“吃吧,我请你吃。”

罔市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她抵挡不住肚腹中的饥饿感。

抓过烧饼就干啃了一大口。

纪筝温柔地凝望着罔市。

晚市的烧饼不比早市新鲜。

一块发干的烧饼,但是罔市直呼好吃,夸说好吃得让人流泪。

她的快乐,简单得让纪筝不知如何是好。

趁着香未燃尽,纪筝又买了些喝的给罔市。

罔市吃得肚子胀到吃不下,才停。

罔市想,今儿个可算是吃饱了。

像是这辈子没吃过的,都要吃饱了才走。

诶?

罔市迷迷糊糊,她怎么会这么想?真不吉利。

香燃尽。

罔市心满意足拍拍手,“姐姐,我们去博雅私塾吧。”

纪筝牵起她的手,“好啊。”

博雅私塾里。

夜深人静。

学子们都休假回家去了,少有几个刻苦的还在挑灯夜读。

也被门口等他们的家人给接回去了。

男舍里只有一盏烛火亮着。

一个半大不大的男孩,蹲在门边角落捂嘴哭。

他心虚,他害怕,他内疚。

怕得不敢回家。

只敢哭。

纪筝走过去时,他都没有发觉。

乍见黑衣人没声没息地出现。

张成材唬了一大跳,往后栽倒。

“鬼……鬼吗……”

纪筝:鬼差算吗?

她到底没说,挪开一步,露出身后的罔市。

罔市一看见弟弟就雀跃。

扑过去将胡麻饼递给张成材。

还着急地摸张成材的额头。

“成材啊,烧退了没?你要的胡麻饼我给你带了,快尝尝。”

起初,张成材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感受到罔市的一举一动,与记忆里的姐姐一模一样。

张成材的脸就吓白了。

整个人抖得筛糠一样。

嗓子嘶哑了半天,才尖叫出一个“鬼——”

字还没说完。

纪筝当机立断,一个禁言咒下去。

张成材说不出话来了。

“你弟弟读书读累了,我们送他回家吧。”

罔市(三)

纪筝没给张成材说破的机会。

罔市新死不久,第七识化为中阴身,此刻不道破,还以为自己是活着的。

让她再享受一段“活着”

的时光吧。

纪筝怀揣着这种天真的想法。

而张成材吓得面无人色,罔市还一个劲儿往他怀里塞根本不存在的胡麻饼。

张成材哆哆嗦嗦眼泪狂流,他看着纪筝,面露恐惧与猜忌。

这个黑衣人,不会就是私塾先生说的大鬼吧?

罔市是个小鬼,新死了,大鬼就骗小鬼一起上路……

张成材越想越怕,走在回家的路上,简直要晕过去。

两股战战,□□间都有黄色液体了。

偏生他怕到了极点,想晕也晕不过去。

等走到张家村,张成材脚底板都疼,感觉起了好几个水泡。

他平日里娇生惯养,家里是不是好吃好喝好用先紧着他。

还从来没有走过这么漫长的路。

可罔市天天走。

天没亮走到女学去,夜深了再走回家来。

没人替她守门、开门。

她就卷铺盖睡在窝棚里头。

张成材一咬嘴唇,眼泪就下来了。

罔市是来找他索命的吧。

要不是他起了玩心,非要和同窗比个高下,打赌说自己的姐姐最听话。

最疼他。

他就不会托人带假口信给罔市。

撒谎说自己病了,要罔市带胡麻饼来私塾探望他。

要是没有这个谎言,罔市就不会被车碾了。

罔市……是他害死的。

张成材都到家门前篱笆旁了,家里头不见人来接。

是纪筝设了符障,未让人发现他们三个。

符障之外,张家人急得跟什么似的,满口里“找成材!”

“罔市个丧门星,死了还带霉运,我们家宝贝成材去哪儿了呀。”

符障内,纪筝的眸光冷冽。

冷眼瞧姊弟二人讲话。

张成材满脸内疚。

罔市善于察言观色,帮着拍张成材长衫上的灰。

“成材你别内疚了。

我是乐意来找你的啊。

娘亲说了,养我就是为了以后卖个好价钱,你就能读书,一直往上读,读到西京里头,当大|官去。

要是我卖得好,你连娶媳妇儿的钱都有了。”

她说得那样理所应当。

眉目舒展,眼睛里都是甘愿。

纪筝可以想到,这套说辞,张家人对罔市说过多少回。

说到罔市牢牢刻在脑子里。

要记着弟弟。

忘了自己。

倏地,纪筝解开了禁言咒。

张成材动了动嘴巴,发现自己能出声了。

他嗫嚅道:“对不起。”

罔市还是一个劲儿笑。

想摸摸成材的头,又收回手来。

她怕纪筝误会姊弟俩感情不好,还抢着解释。

“娘说了,男人的头,女人不能摸。

男人坐的板凳,女人也不能坐,会带上湿气阴气的。”

张成材听着,目光里闪过恍惚。

平日里,家中种种优待他,苛待姐姐,他真的不懂吗?

还是知道了,却享受着,什么都没说。

张成材泪光闪闪,“姐姐,你不回来也好。”

他这个家,配不上这么好的姐姐。

罔市脸上的笑一僵。

但片刻就调整过来。

分明伤心,却装作不伤心的样子。

“我知道的,还按往年的,我去饭馆给人刷盘子去。

年节工钱还高哩。”

张成材捂着嘴巴,再也说不出话来。

纪筝牵起罔市,回头走远,同时解开了符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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