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剑,永远不会指向薛惊昼。
我们人类,不会杀自己的意中人,只有你这样的魔物,才会丧心病狂,杀掉自己的爱人,不是吗?”
薛同云收剑,直直看着这个占了他师弟身体的魔,刚才他的怒吼中,全是对那个女子的控诉,绝口不提自己,看着就很假,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他们的故事一定不是简单的那个女子抛弃了他,她在猜,对方是不是杀了自己的意中人,所以想让她也陷入同样的困局。
同时她隐隐察觉到,在这个秘境中对他威胁更大的人是薛惊昼,而不是她,所以对方迫切想让她杀了他。
果然,听了她的话,面前这张脸扭曲变形,眼珠快速转动,像是有两道意识在抢夺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师、师姐,血……”
薛惊昼的意识仅仅恢复了一秒,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想说的话,这张脸便又狞笑起来。
只见他嘴一张一合:“你不杀他,那就让他来杀你吧。”
伴随着放肆的狂笑,黑气不断扩散、弥漫,完全遮蔽住薛同云的视线,很快就连近在眼前的薛惊昼都看不见了。
等视野终于恢复清明,四周的环境已经彻底发生了变化,不再是之前的小青山,而变成了……和凝堂?她来到了和凝堂?!
好真实的幻境,几乎和她在薛家看到的一模一样。
不,不完全一样。
她在薛家看到的是已经荒废的和凝堂,而面前的布置干净簇新,墙上没有丝毫血迹和抓痕,也没有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薛同云心头涌上不祥的预感。
她意识还在,身体却好像牵线木偶一样受什么控制着不能自主,她眼睁睁看着自己伸手,抓住旁边小男孩的头发,一把将他提了起来,拎到小隔间内。
她蹲下身,这才看清,面前的小男孩就是薛惊昼。
他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将会遭遇什么,眉头都没皱一下,不谙世事的模样,怯生生地喊着“姑姑”
。
薛同云瞳孔地震,听到自己的声音:“小昼,你想待在姑姑身边,不再被学堂里其他的孩子欺负吗?”
“想。”
小薛惊昼毫不犹豫地点头。
“姑姑这里可不养闲人,你要是想留下来,就得好好表现一下自己。
你看那边,看到那几只猫了吗,只要你把它们统统杀掉,今天晚上就能吃饱饱,开心吗?”
异常温柔的嗓音,说着极度残忍的话。
小薛惊昼犹疑了。
“嗯?难道小昼不愿意留在姑姑身边吗?”
她语调上扬,增加了些胁迫意味。
小薛惊昼垂下头,“愿意。”
他乖巧地走进属于他的“斗兽场”
。
薛同云自己则走到了栏杆另一侧,她已经知道这个幻境的目的了。
按照现实,薛惊昼最终会杀了“薛淮凝”
,也就是现在的她,而她已发现,自己的灵力在这个幻境里完全无法使用,甚至改变不了这具身体的任何行动。
“斗兽场”
内传出猫尖利的嚎叫、有爪子抠在墙上令人牙酸的声音、摔打在地上的声音,唯独没有他哭喊求饶的声音。
薛同云不忍看,可她控制不了“薛淮凝”
,被迫睁着眼直面一切,心仿佛被放在火上烤着。
不知过去多久,“斗兽场”
内安静下来。
她从下人手里接过一碗米饭,朝薛惊昼走去。
“小昼,今天表现不错,这就是你今天的战利品哦。”
话音落下,手腕一翻。
薛同云浑身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当时他说,若是赢了,便能得一口饭吃,却没告诉她,是这样的吃法。
整碗饭倒在地上,和满地的血、肉、毛和在一起,他要吃,只能毫无尊严地跪到地上,伏下上半身去吃。
看到小小的他弯下脊骨,露出血肉模糊的后背,她无法控制地流下两行清泪,浑身如坠冰窟,双手不自觉颤抖起来。
一天、两天……类似的画面持续上演,在薛惊昼简短的叙述里只有猫狗、虎豹。
可她看到的,远远不止。
蛇、蜥、鳄鱼,乃至熊、象,只有她想象不到的。
薛淮凝是真正的菩萨面,蝎子心,真正的丧心病狂,真正的该死。
她有时候会放空自己去想,小小的薛惊昼,会不会在搏斗的某个瞬间产生怀疑,怀疑自己不是人,而是野兽?
真的好残忍,他才九岁。
薛同云在极短的时间里将他几年内最惨烈、最黑暗的过往经历了一遍,冷汗出了一身又一身,心里尖叫哭喊无数次,却始终无法冲破幻境的力量。
甚至渐渐地,她开始和原本的薛淮凝融合了。
她感觉到自己正在失去求生的欲望。
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终于,在一个万家灯火的除夕夜,薛惊昼动手了。
薛同云被动地感受着一切,她被投到两人高的药炉里,那是薛淮凝日常用来炼蛊的容器。
他准备好了一切,五毒虫抓了满满两袋子,倒进炉里就能把她淹没。
原来薛淮凝是这样死的。
她会眼睁睁看着毒虫从自己的七窍爬入,啃噬五脏六腑、撕扯四肢皮肉,让所有骨肉化为血水,能留在最后的记忆中的,只有刻骨铭心的疼痛,和惨不忍睹的身躯。
她闭上眼睛,静静等待死亡的来临,听觉忽然变得无比灵敏,仿佛能听到蛇虫鼠蚁四处乱爬的“窸窣”
声。
忽然,“咻”
的一下,有烟花升空的声音,然后炸开、洒落。
一场金色的雪。
她睁开眼睛,触目所及是无边的黑暗。
寂静中,她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喊自己,温柔的、缱绻的:“师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