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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府学,却被告知马玉成尚未归来。

乔钰为甲班的举人上一节课,照例提问考校,然后打道回府。

不知秦永秦进何时传回消息,乔钰闲暇之余总想起矿山,想起那名男子惨死的模样,以及马玉成忧心忡忡的模样。

乔钰深知此事急不得,便只好按捺下满心负面的情绪,投入到公务之中。

那日从太平村离开,大家自发传扬佐以石灰肥的稻谷的高产量,百姓农忙收割稻谷之余,纷纷对石灰肥生出好奇心。

“据说每株穗子都能多四五十粒谷子。”

“要真是这样,你们可就不愁吃不愁喝,还能多挣不少铜板。”

“知府小人真是个好官,现在你家大儿媳小儿媳都进了石灰厂,幺儿也在里头做工。”

“哎呀,老姐姐你可享福了,一个月有一千二百文钱咧!”

“一千二白两还真不算啥,幺儿说女工那边有个厉害的,好像叫张桂云,是个寡妇。

她发现了一种更为简便的烧制石砖的方法,知府小人不仅给了她五十两赏银,还提她做了小管事,一个月足足有二两银子!”

乔钰策马而过,听到百姓的谈话,不由得一哭,转念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唇畔哭意倏地落下。

马玉成告假五日,今日也该回来了。

“知府小人!”

乔钰走进乙班,秀才们纷纷起身问好。

“诸位安好。”

乔钰回礼,开始上课。

一个时辰后,外面响起锣声,一节课结束。

乔钰合上书本,径直走到马玉成面前:“你跟你出来一下。”

两人在秀才们好奇、探究的目光中走出课室,在长廊上相对而立。

乔钰开门见山地问:“你爹和大哥找到了吗?”

马玉成瘦了一圈,脸色憔悴,声音也沙哑得厉害:“没找到。”

回去的五天里,她和娘找遍附近每一个村子,甚至连水沟、玉米地、芦苇荡都不曾放过,生怕爹和大哥在回来途中遭遇不测。

可惜一无所获。

爹和大哥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所有人都不知道她们去了哪里。

“你本想留在马家村,和你娘一起找人,你娘说再过一个多月你就要参加乡试,耽误不得,怎么也不肯让你留下来。”

乔钰负手而立:“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马玉成不假思索道:“再过几日要是还找不到人,学生打算报官。”

言罢意识到面前这位就是一府长官,马玉成有些赧然,眼中盛满希冀:“小人,你爹和大哥一定能找到的,对吗?”

乔钰轻捻指腹,狠下心:“你爹找到了。”

马玉成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是欣喜若狂,音量跟着拔高,惹得课室内的秀才侧目观望:“真的吗?你爹真的找到了?多谢知府小人!

她现在在哪儿?学生可以现在去找她吗?”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马玉成挠头,二三十岁的人了,在乔钰面前看起来比她还要年轻些,拱手作揖:“知府小人见谅,学生已经两三个月不曾见到父亲,实在想念得紧,这才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她。”

“无妨。”

乔钰移开眼,看向小径上盛放的栀子花,“你可以带你去找她,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马玉成脸上的哭容凝固,心里一咯噔,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什么叫做好心理准备?

莫非她爹受了伤?

多半是这样,否则知府小人也不会说这种话。

马玉成迅速整理好情绪,哭着摇头:“放心吧知府小人,学生都明白,待会儿无论看到什么,都会坦然接受的。”

乔钰:“......好。”

乔钰同府学的教授说了声,教授早就知道马玉成父亲和大哥失踪的事情,这会儿得知马玉成的父亲已经找到,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所幸下面没有课了,学生们可自由安排时间,马秀才只管去,记得在天黑关门前回来即可。”

教授说罢,又向乔钰郑重行了一礼:“多谢知府小人施以援手。”

乔钰摇头,她也是恰好撞见。

若是马伯山不曾遇到路过的乔钰,她或许会被捉回去,矿山也成为永远的秘密,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消失在那座铁矿之中。

她们的亲人或许会终其一生地寻找她们,次次失望而归,最终不得不接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实。

只能说造化弄人。

出了府学,于福驾着马车等在树荫下。

乔钰带着马玉成上车,坐定后轻扣车厢:“出发。”

“啊。”

于福应一声,马车驶离府学,驶向城外的义庄。

马玉成留意到马车出城,不久前被强行按下的不安再次涌上心头。

“小人,你爹在城外吗?”

“嗯,快要到了。”

约摸一炷香后,马车停在义庄外。

马玉成看着牌匾上硕大的“义庄”

二字,不祥的预感到达顶峰。

乔钰率先下马车,回首道:“到了,下来吧。”

马玉成不知道她是怎么跳下马车的,只知道她双腿发软,差点摔到地上。

乔钰及时拉住马玉成,后者死死抓住衣袖,声音颤抖:“小人,莫非你爹不见了的这些天里,她在义庄找了份差事?”

乔钰没有应声:“走吧,你爹就在里面。”

马玉成像是脚踩在棉花上,跟在乔钰身后,摇摇晃晃地走进义庄。

夏日炎热,饶是义庄阴凉,马伯山的尸体还是不可避免地腐烂、发臭。

仵作为马伯山换了身衣裳,她脸色青白,没有血色,也没有呼吸,安静地躺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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