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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福很快呈上灌汤包子,捏丝戗金五彩盒子中装着十来个精致小巧的灌汤笼包。

包子皮如玲珑剔透,皮薄馅厚,尖上添了蟹黄点缀。

虞幼宁本就腹中空荡,见了蟹黄汤包,哪里还想得起其他。

乌银箸子握在手上,虞幼宁迫不及待咬上一口,滚烫的汤汁在唇齿间四溢。

虞幼宁双目圆睁,下意识往后去寻漱盂。

眼前落下一个青瓷空杯,沈京洲冷淡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

“吐出来。”

虞幼宁依言照做,舌尖烫得泛红,热意在唇间翻涌,火烧火燎。

多福惊呼一声,忙不迭命人去取冰块,又亲自跑去请太医。

靴履飒响,渐行渐远。

虞幼宁从沈京洲手中接过温茶,仰头一饮而尽,拢着的柳叶眉迟迟不曾舒展。

“张嘴。”

一只手握住虞幼宁的下颌,沈京洲垂首凝眸,落在虞幼宁唇边的手指修长匀称。

长身玉立,沈京洲颀长身影挡住身后曳动的红烛。

虞幼宁怔怔扬着脑袋。

沈京洲俯身低眸,温热气息扑落。

虞幼宁屏气凝神,笼在袖中的手指紧握成拳,染着凤仙花汁的蔻丹掐在掌心。

鼻尖萦绕的瑞麟香渐浓,她眼睁睁看着沈京洲一点点凑近。

鼻尖似有若无相碰。

稍纵即离。

虞幼宁身影僵硬,如木偶戏中的木偶,任由沈京洲摆弄。

檀口微张,烫红的舌尖比旁处滚红。

沈京洲一只手抵在虞幼宁唇珠,轻轻往下压。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始终淡淡,如往日一般无波无痕。

虞幼宁耳尖泛起一点红,别过脸避开沈京洲的视线。

“别动。”

又是两个字落下。

沈京洲不由分说,如墨眸子低低垂着。

目光如炬,一点点在虞幼宁唇齿间掠过。

双颊似染上胭脂,虞幼宁脸红耳赤,心口错过半拍。

濒临窒息的前一瞬,沈京洲终缓慢松开虞幼宁。

“喉咙没伤着。”

新鲜气流扑入口鼻,虞幼宁像是才找回自己的躯壳,魂魄归体。

她抚着心口,木讷望着沈京洲,只觉浑身如火灼,纤长睫毛颤动如残翼。

太医姗姗来迟。

并未亲自见着虞幼宁,只是听沈京洲所言,为虞幼宁开方子。

“不是什么大事。”

刘蔺抚着长须,“若是明日殿下的喉咙t无碍,这药也可不吃。”

虞幼宁噙着冰酪,隔着屏风听刘太医回话。

趁无人注意,又想着去捞一块冰酪。

屏风外忽的传来一声轻咳。

虞幼宁遽然一惊,左右环顾。

内间空无一人,唯有太医的声音徐徐传来。

虞幼宁抿唇,悄无声息再次朝案上的冰酪伸去。

沈京洲指骨敲着案几,冷声:“多福。”

多福躬身,转过屏风,当着虞幼宁的面撤下冰酪。

虞幼宁咬牙切齿,愤愤不平咬碎口中的冰酪。

嘎吱一声响,如同在向沈京洲示威。

刘太医汗流浃背,欲言又止:“陛下,这……”

沈京洲挽唇轻笑:“继续。”

那一笼屉蟹黄汤包终还是落入虞幼宁腹中。

夜已深,院中树影婆娑,雨霖脉脉。

宫人移灯放帐,伺候沈京洲盥漱。

轻柔松垮的赤金广袖宽袍加身,沈京洲手执书卷,借着透亮铜镜,目光悠悠和虞幼宁对上。

虞幼宁窘迫移开目光,又缓慢转回脑袋,她支吾着开口,委婉提醒。

“陛下,夜深了。”

嗯。”

虞幼宁坐在梅花式圆几上,目光犹疑,半晌才小声道。

“你……不回东院歇息吗?”

殿中落针可闻,烛影绰绰,无声无息。

许久不曾听到沈京洲的回应,虞幼宁悄悄抬起眼皮。

沈京洲一双眼睛似笑非笑:“虞幼宁,你当朕是送膳食的宫人?”

虞幼宁可没这样的胆子,她脱口否认:“我没有!”

话落,又低低补上一句,“你其实可以、可以让多福公公送的。”

沈京洲轻哂:“他是你的宫人?”

虞幼宁摇摇头。

她其实想说其他宫人也可以的,伺候沈京洲的宫人不止多福一人,无奈虞幼宁只认得多福,遂作罢。

讪讪垂着脑袋。

宫人轻手轻脚入屋,取下榻前高挂的镂空雕银香熏球,重新添了香饼。

虞幼宁鼻翼微动,惊讶宫人添的不再是鹅梨帐中香,而是沈京洲常用的瑞麟香。

虞幼宁只当是为着沈京洲今夜歇在此处,并未多想。

踩着羊皮褥子行至榻前,虞幼宁又默默往后退开两三步。

倘或沈京洲真的要和赵二小姐成亲,那她只怕也不能再同沈京洲同榻了。

虞幼宁不动声色往后退开。

淡黄光晕笼罩,虞幼宁白净的一张娇靥蒙上胆怯之色。

沈京洲抬眸,视线似有若无从虞幼宁脸上掠过。

虞幼宁心惊胆战,飞快从榻上抱起迎枕,蜷在怀里。

“我、我去外间睡。”

话落,虞幼宁慌不择路转身。

紫檀多宝槅挡在眼前,尚未来得及多走两步,身后蓦地传来“咚”

的一声。

很轻很轻,似是玉坠磕到案几。

寝殿陷入前所未有的安静,光影如烟雾蒙落在虞幼宁四周。

一颗心惴惴不安。

她僵硬着身子,一点点扭过头。

沈京洲坐在斑竹六角椅上,那张脸还是淡淡,他手中握一枚汉白玉如玉佩。

眸光清冽平和,明明唇角仍挽着笑,虞幼宁后背莫名生出阵阵凉意,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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