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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福伏跪在地,迭声告罪:“是奴才失言,是奴才失言。”
沈京洲不再看他,缓步往内殿走去。
寝殿空荡无声,唯有满堂烛光交相辉映。
虞幼宁不在寝殿。
沈京洲转首侧眸,目光在妆镜前停留半瞬,双眉拢起。
本该贮在妆镜前的洋漆描金妆匣,此刻却无影无踪。
那妆匣,虞幼宁颇为喜欢,还特意从宫里带了过来,爱不释手。
指骨敲落在案沿,沈京洲长身玉立,暖黄烛光在他眉眼跃动。
先前摔灯的宫人连滚带爬入殿,伏首叩地,她语无伦次。
“奴婢本想去寻陛下的,可巧陛下就回来了。”
多福等不及,不耐烦催促:“……殿下呢?”
宫人被吓坏,哭哭啼啼:“殿下、殿下她走了。”
多福眼中瞳仁骤缩,尖细的嗓子变了调,他大惊:“……什么?”
这儿不是京城,而是避暑山庄。
虞幼宁形单影只,再怎样,也不可能独自一人下山。
多福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他压下满腔疑虑:“好好说话,殿下去哪了?若有半句虚话,你也不必留下了。”
宫人哆嗦,连连向沈京洲磕头:“殿下、殿下她回西院了,还让奴婢把所有东西都收出来,好一并带过去。”
寝殿空落落,立柜中女子的锦衣华服果真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妆镜前的胭脂水粉也不见半点影子。
沈京洲唇角轻勾,溢出意味深长的一声笑:“她动作倒是利索。”
夜宴还未结束,虞幼宁中途急急忙忙离席,便是为着离开他。
沈京洲半张脸逆着烛光,宫人叩首跪在地上,辨不出沈京洲是喜是怒。
她如实道。
“是,殿下还说,反正日后也不会在这住了,倒不如收拾得干净,省得来回两头跑。”
“若是惊扰了陛下,反倒成了她的不是。”
宫人一五一十转述。
虞幼宁怕生,这话自然不是对着宫人说的,只是小声嘀咕时,不小心让宫人听见了。
当时虞幼宁好似还提到一人……
宫人没听清,只当是自己听错了。
寝殿杳无声息。
良久,沈京洲轻轻,冷笑一声。
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
虞幼宁后悔了。
秋雨未消,绵长悠远。
西院杳无人烟,静悄无人低语。
风中飘摇着细碎的雨丝,一阵风吹来,簌簌落叶从天而降,落满青玉台阶。
暖阁灯火亮堂,跃动的烛光映照在纱屉子上。
虞幼宁辗转反侧。
沉香木雕花床前悬着镂空雕银熏香球,袅袅青烟氤氲。
不是虞幼宁熟悉的瑞麟香,听伺候的宫人道,这香为鹅梨帐中香,乃是以鹅梨所作,添以沉香和檀香。
是近来京中时兴的香料,颇受夫人小姐的喜爱。
香料是好的,却不是虞幼宁喜欢的。
她还是对沈京洲殿中的瑞麟香情有独钟。
……沈京洲。
怎么又想起他了?
虞幼宁蜷着双膝坐在榻上,懊恼捶头,心头思绪万千,后悔不迭。
早知如此,先前在宴上,她该吃了那一碗蟹黄酿再离席的。
夜宴心不在焉,虞幼宁连晚膳也不曾用两口,如今饿得前胸贴后背。
那一碗满满当当的蟹黄,味道定然是上乘的,也不知道最后是不是便宜了沈京洲。
都怪沈京洲,若非不是他突然提起赵二小姐,虞幼宁也不会中途离席……
……沈京洲?
怎么又想起他了?
虞幼宁双手环抱脑袋,口中念念有词:“不能再想了不能再想了……”
鼻尖拂过一缕熟悉的瑞麟香。
虞幼宁疑惑睁开一只眼睛。
摇曳的烛光中,沈京洲一身大红双色金云锦面白狐貍皮里斗篷,他眉间敛着淡漠,黑眸平静。
修长身影如松竹,挺立笔直。
见鬼了?
她何时学会的招魂术,怎么还把沈京洲招来了?
虞幼宁飞快闭上眼睛,掩耳盗铃。
她缓慢转过身子,一点点磨蹭,只拿后背对着沈京洲。
珠玉帘子挽起,多福隔着一扇仕女屏风,恭敬躬身。
“陛下,蟹黄汤包好了。”
虞幼宁耳朵动了一动。
多福笑着道:“这蟹黄汤包是行宫管事的拿手菜,得趁热才好吃,肉馅也是用的蟹肉和鲜虾,殿下定会喜欢的。”
虞幼宁双耳竖起。
沈京洲声音淡淡:“撤了。”
立在自己榻前的身影往外行去,不疾不徐。
一只小手从身后伸出,怯怯攥住沈京洲的斗篷。
沈京洲驻足侧眸。
虞幼宁乌发蓬松,笼在身后。
眉间蹙起似有若无的委屈,一双浅淡眸子水雾雾,如雨后空谷清明。
沈京洲不疾不徐:“殿下晚间只用了一碗燕窝羹,半块芙蓉糕。”
虞幼宁愣愣点头。
沈京洲挽唇,慢条斯理从虞幼宁手中抽出袍角:“想来定是胃口不佳。”
虞幼宁立刻出声:“没有的。”
她眨眨眼,“先前胃口不佳,如今好了。
陛下,我想吃蟹黄汤包。”
袍角从指尖滑落,虞幼宁转而去攥沈京洲的手腕。
肌肤相碰剎那,虞幼宁陡然想起什么,忽的松开手,手心撑着锦衾,扬眸眼巴巴凝望沈京洲。
沈京洲轻声:“朕还以为殿下近来琐事繁重,连饭也来不及吃。”
虞幼宁眼睛瞪圆,茫然不知。
她何时琐事繁重了?
沈京洲怎么净说些她听不懂的话。
沈京洲笑笑,斗篷上的祥云纹在烛光中熠熠生辉,如曳着金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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