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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人间念霜自小伺候的太女,女帝。

她们一起长大。

幼时她最爱撑着脸坐在石墩上瞧太女练枪习字,太女写累了,她偷偷摸摸替她抄书。

少年她们俱都习惯宫中规矩,阳奉阴违,总是结伴玩耍,从不分离。

青年她们各有心事,即便所思再深,面对彼此时却依旧袒着最软的心肠。

她以为她们终归逃不过分心的结局。

可最后天灾来袭,她在宫中听着消息,不顾虚风师叔阻拦爬上马车。

…用她最爱的菁华簪,与高台上的她陪葬。

念霜以为自己不该记着这莫名的一世的。

可她震愕过后,竟是本能地喊出来:

“衔枝,不要!”

不要再牺牲自己,不要再草率地救旁人!

天上华光再起,同一时那女孩缓缓倒下去。

仙家怔愣过后,门争前恐后地爬上去一看究竟。

念霜提不动脚,任他们撞开肩膀,一张唇苍白。

她不懂,为何她次次有这样大的魄力?

她分明是个以利益为主,处处为己的标准小人。

可是两次了。

衔枝,到底怎么敢?若命在她眼里那般不值钱,那从前为何还会因为小事处处忸怩不满?

念霜知道豁出命有多挣扎。

先前幻境,她绝望到极点,拼死自爆金丹保全所有人,她已经用尽了一辈子的勇气。

身子晃了晃,咬咬唇,她重新提起剑。

万台石阶,竟也不过一眨眼。

众人神色各异,念霜冷着脸推开那围绕的一圈又一圈,在他们惊讶的眼中怒气冲冲拽起地上阖目的姑娘的衣领。

衔枝的手捂在心口,那尚在跳动的鲜红心脏只一眼便叫人触目惊心。

念霜别过头,忽地骂道:

“都转头!

天上便没有教仙家非礼勿视吗!”

众人一顿,个别不悦道:“有你什么事?这夜叉女死得其所,你逞什么威风?”

念霜反手横剑在他鼻尖,一字一重:

“若要比划剑术,衢山岛念霜乐意奉陪!”

那男仙面上一僵,有眼力见的便来拉他。

他犹自还不服气,念霜噌一下将剑插入青石上,蹲下身掩住躺在血中的衔枝。

她寒着脸,颤着手拿开她搭在心口的,蓦地银牙紧咬。

“你竟真敢。”

噗通。

那血淋淋的心忽然自行裂开,从中游出一点白芒,飞入空中。

天上突然晴光大好,靡靡仙光盛照大地,黑暗无所遁形。

众人仿佛被指引着,不由自主抬头望向天上仙光。

刹那间,仙音长鸣。

此间景象轰然碎作白尘。

心脏重新回到胸腔,衔枝睁眼,迷茫地站起,迎着刺目的光仰头,没有下意识闭目走开,反站在原地,身子久违地笔挺。

光下一角,裴既明半垂眼眸静观光下褪去阴翳神色坚定的姑娘,忽地启唇:

“不藏身暗处,亦能窥天意。”

终是不亏,让她懵懂明白这道理。

方才掐点入阵的枳迦沉默过后低了头,突然真心一笑:

“原来尊上藏的是这个心思。”

怪不得从头到尾都不出手,果真万年如一日的难看透啊。

远处乍一看无甚特别的黑烟向天光飘动,枳迦摇头:

“只是,她这回是突破自我了,可那毗颉一干也顺利借她之手出逃。

到底不能小觑啊。”

尊上不回,枳迦抬头,一下愣住:“人呢?”

他急忙寻去,正见前方坠下的少女腰边横来一只大手。

欲勾入怀,山岚色的衣袂半掩住她容颜。

衔枝鲜红的眉心一闪。

一道毫无预兆的黑气却骤然环住她将人从裴既明面前夺走。

枳迦手上拂尘一掉,惊叫:“不好!”

裴既明拧眉,正要出手,忽然四面八方涌来瘴气。

风烟滚滚。

有不识趣的来作乱了!

枳迦怒喝:“好大的胆子,虎口夺人!

尊上,可要追?诶,尊上呢!”

他慌忙腾云追去:“尊上!

不能轻易追啊!

万一是夜叉的陷阱呢!”

三十三重天无一人在。

与此同时的凡间皇宫郊外地下,一群夜叉对着枯骨高呼万岁。

晦暗潮湿的地底,携着众族人一代又一代迫切的渴望。

先者紧捏手中一盏小灯,心中止不住激荡。

各大领主纷纷恭敬跪地。

一道磅礴黑云骤然打下,劈在四肢俱全的枯骨之上。

所有夜叉屏气凝神,直到那黑气渐渐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纷纷都兴奋不已。

正要再拜,先者却道:

“诸位暂且退下。”

他们面面相觑,却不好忤逆。

待到都退出石门外,站进圈内,粗重的石门骤然闭上。

先者盯着这不断涌动的身躯,忽然猛地揭开帷帽。

底下,赫然是摄政王的脸!

他仔细端详了一会这蕴藏无数熟悉力量的黑气。

缓缓勾出一抹残忍,贪婪甚至怀念的笑。

低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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