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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了才好。”
烈酒灌喉而入,喝得太多次,便连入喉的那股辛辣都不怎么刺激了。
裴显自言自语道,“一醉解千愁。
若不能喝醉,连借酒装疯都不能。
不得痛快。”
他借着胸腹升腾隐约的酒意,在唯一醉倒的听客面前,继续往下说,
“母亲怎么过世的,年少时不敢问。
长大了,我接掌节度使的第二年,过年回家问过一次,父亲不答。”
“本以为岁月漫长,总能寻出答案。
没过两载,父亲也过世了。
世间再无人能答。”
“父亲过世也是在正月里。
边境突厥人骚扰犯边,战事打了一半,朝廷下令夺情留任,我不能奔丧。
族里大办了丧事。
父亲先后娶了三任妻室,最后按照父亲临终前的遗愿,和母亲合棺葬在了一处。”
他笑了笑,“生为怨偶,死后同穴。”
姜鸾睡沉了。
醉酒绯红的脸蛋,枕在他手臂上,绾发的玉梳散开了,柔软乌黑的长发瀑布般垂落在他的手肘间。
热闹的傩舞队伍已经快到宫门外了。
敲锣打鼓的热闹响动,吸引了城楼上守将们的全副注意力,也掩盖住了城墙边的细微动静。
裴显把滑落的大氅拉起,重新密实地盖在她身上,接过她手里要掉未掉的酒杯。
“阿鸾,河东裴氏的男人,你禁不起。”
他坐在她身侧,喝干了她杯里剩下的酒。
城楼高处呼啸的冬季朔风里,在满眼满耳的热闹歌舞动静里,他摸了摸早已醉沉了的天家贵女柔软的乌发,沉沉地说了最后一句。
“别来招惹我。
喜欢谢五郎,去找他。”
作者有话说:
今天家里有事,晚上别等,下一更在明早9点,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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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姜鸾醉得沉了。
在极深沉甜美的梦乡里,她看到了除夕夜里送傩的歌舞长龙。
她和她喜欢的人,并肩站在城墙上,她俯视着京城万家灯火,家家户户门外点起熊熊的大火堆,仿佛千万个萤火虫在面前闪耀,她快活地感叹,“过年真热闹啊。”
“今年怎么乐意和我过年了?”
她愉快又满意地问,“不忙你的政事了?”
身侧那人简单地唔了声。
她往发声的来源处去看,熟悉修长的身材,宽阔坚实的肩膀,面容却陷进大片的城楼阴影里,模糊不清。
“裴相?”
她忽然有点不安,“和我过除夕的是你么,裴相?”
周围瞬间光芒大亮,映亮了身侧那人模糊的五官。
他转过头来,仪态从容,神色冷峻,凤眸狭长,平静表面隐含锐利锋芒,一眼令人无所遁形。
“叫小舅。”
他在明亮的灯火下说。
姜鸾在梦里也感觉似乎哪里不对。
“我们早不是舅甥了,兰花玉牌我都还你了。”
身侧的人露出了她极为熟悉的皱起眉峰的沉郁表情。
他转身回去,大片的阴影从四方聚拢过来,重新笼罩了他的面目五官。
低沉决绝的嗓音从阴影里传出,“别来招惹我。
去找谢五郎。”
“嗯?”
姜鸾听不明白了。
“叫我找谢五郎做什么,我又不想和他过除夕,看送傩。”
眼前场景忽然剧烈的变幻。
她湿漉漉地躺在江岸边,头顶一轮深秋的初阳,她像受惊濒死的小兽,死死地拉扯住面前人的衣袖不放手。
秋日的太阳从江对面冉冉升起,寒风料峭,阳光斜照过江滩,映照出大闻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任河北道兵马督帅的面容。
姜鸾浑身在江水里泡透了,不受控制地细细地发着抖。
一片空白的大脑什么也没有想,她只是仰着头,失神地看着面前一身戎装的陌生男人。
他也在低头看她。
她夜里在江里濒死,受惊过度,神志混沌,本能地抓住身边的东西不肯放手,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僵硬姿势,在江边躺了两个时辰。
期间她不住地剧烈咳嗽着,泡透了肺的浑浊江水一口一口地往外吐,许多吐到了他身上。
他一动不动地任她抱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她失神地睁着眼,似乎什么也没看到,但只要闭上眼,那张英挺冷峻的面容便纤毫毕现地显露在心底。
她心里想,他长得真好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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