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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氏和皇家联姻,她认识谢澜……岂不就是两三年。

他从胸膛深处吐出一口郁气,不再细想下去,转身对向城下星星点点的灯火,

“五岁那年的上元夜,母亲带着我去看灯。

看完了以后,她对我说,这是最后一次灯会了。

看完这次,阿娘就要走了。”

姜鸾果然还没彻底醉倒,摇摇晃晃地扒着城墙垛,吃惊地睁大了眼,迷迷糊糊地说,

“什么……什么走了?”

“走了,就是走了。

裴氏马车把我送回大宅,母亲不在车里。”

姜鸾已经站不稳了,天旋地转,裴显的手肘撑着她,从远处看起来还是好好并肩站在一处说话的样子,但她整个身子已经完全软了。

他左手撑着她的重量,右手还是拿着杯,自顾自地继续喝酒,

“母亲是续弦。

从小有殊色,及笄后便有河东第一美人的称号。

父亲倾慕她。

三月三上巳节,水边偶遇,对母亲一见钟情。”

姜鸾迷茫地:“啊?”

她已经听不太明白了,身子歪歪斜斜就要倒在裴显的怀里,喷出的炽热呼吸都是酒香。

裴显把她扶住了,靠着城墙垛坐在城楼的青砖地上。

夜风冷峭,他脱下大氅,披着姜鸾的肩头。

玄色大氅从头到脚地盖住了她全身,只露出喝多了酒的绯红的脸颊。

裴显坐在她身侧。

肩头紧挨着,背靠着城墙垛,长腿随意地拢着。

她喝醉了。

清醒的人只剩下他一个,他就不必再刻意地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了。

眼前久违的除夕灯火歌舞,勾起了他久远的不甚愉快的回忆。

极不愉快,话到了嘴边,却不吐不快。

眼前唯一听他说的人已经醉得听不清他的话,他就可以继续说下去了。

“父亲当时已经是裴氏的当家之主,握着河东节度使的权柄。

母亲家族的门第低了许多。

父亲请媒人登门下重聘,允诺了许多好处,母亲的家族几乎立刻答应了。

三个月之后,父亲明媒正娶,风风光光地迎娶了母亲。

父亲倾慕母亲,婚事办得极其盛大,当年轰动一时。”

“如果说唯一的问题,就是母亲入门时十六岁,父亲当时已经四十五了。

老夫少妻,大了这么多岁的也少见。”

姜鸾迷茫地转过脸来,雾气弥漫的眸子里映出了裴显的侧影:“嗯?”

“母亲有个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的小士族,财力势力都远不及裴氏。

但那家的郎君有一点,是我父亲再如何也比不上的。”

裴显侧身过来,把姜鸾身上滑落的大氅往上拉了拉。

“他和母亲同岁,长得俊俏。”

姜鸾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迷迷糊糊地回了句,

“啊……俊俏好呀……”

裴显给她的二两杯就又倒满了酒,递到她嘴边,“喝酒。”

姜鸾已经醉到不知道拒绝了,自己拿过酒杯,张口就喝。

喝着喝着被辣得咳起来。

裴显喝干了自己的杯中酒,睨着她这边动静,酒杯从她沾染着浓烈酒香的芳馥艳泽的唇边挪开,倾身下去,附耳对她说,“叫小舅。”

姜鸾温温软软地张口要喊,“嗯……”

又闭了嘴。

她感觉哪里不太对,但浆糊脑子又想不起哪里不对。

只疑惑地盯着裴显英挺的轮廓看。

裴显失笑。

“怎么回事,想要彻底醉倒,还不太容易。”

凑过去看了看姜鸾手里的酒杯,她喝了几口,还剩下大半杯,“还没彻底醉到,那就听我继续说。

说到哪儿了?”

姜鸾居然还能接上,零星听到几个字片段,被她接的天衣无缝:“你母亲走了……去找青梅竹马……和你父亲合离了?”

“合离是个好主意。

京畿民风开放,嫁娶自便。”

裴显自斟自饮,“只可惜,河东裴氏,掌了三代节度使军权的百年大族,家族从未出过一起合离的先例。”

他靠在城墙边,抬起头,望着头顶黯淡星辰,仿佛对着身边醉到坐不稳的姜鸾说话,又仿佛自言自语,

“上街观灯的马车只送回了我,却没有我母亲。

裴氏家主的夫人走失,当夜便惊动家族,广撒人手四处寻人。

未出正月里,人就寻到了。

一口厚重棺木送进了裴氏本宅。

按正妻的待遇,从本宅正门入,七日灵堂,各家吊唁,风光落葬。”

他的唇边泛起一丝嘲讽的笑意,“从此葬在她逃不出的裴氏祖坟里。”

姜鸾耳边已经嗡嗡作响,几乎躺倒了。

她隐隐约约听到些什么,又不知道自己听了些什么。

她失神地仰望着头,黯淡星空的下方,正低头凝视着她的男人的脸上露出了熟悉的锋锐表情。

姜鸾喃喃道,“裴……小舅?”

裴显失笑,摸了摸她绯红的脸颊。

“这回才是真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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