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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忧患已解,那是没我的事,我铁荣岂可受无功之礼。
夫人且把银子好酒放下即好。”
“怠慢壮士了,我丈夫就快到家了,不如壮士留下吃酒吧。”
“夫人费心了。
虽不能出手,却另有一事劳请。
我常年漂泊闯荡四海,如今正想在这松江府安定,师家财富名高,我扯下脸皮来,劳请师家为我谋个工事。”
说罢,铁荣抱拳深深作揖。
“有本事,找个好工事不难。
待我丈夫来家,我和他说。”
姚淑忙让婢女端茶。
班瑶听到动静,悄悄走出,掩在一旁察看。
只见那铁荣,面赤耳肥,浓眉环眼,络腮胡,雄壮如山,头戴青布小帽,身穿青布直身,身背朴刀,腰系绿绦,脚踏黄面鞋,声如山钟,莽气内敛。
“他好像门神。”
班瑶闻声,低头一看,一个露着乌青头皮,扎着两个小圆髻的女童正揣着两只手发言。
“呀,小菱来啦。
你跃荷姐姐在房里呢,眼下安全了,去找她玩吧。”
姚淑笑道。
“这位是?”
班瑶问道。
“她是我远房亲戚家的小孩,年初她娘带着她和她哥哥投奔我来的。”
小菱姓姚,有个哥哥叫姚梧,去年年底父亲不幸去世,家产被几个夫弟瓜分,母亲的娘家不仅不护着他们,竟也来撬走一分食。
于是,她的母亲石金娥藏着一妆奁的首饰银钱带着孩子们逃离嘉兴,投奔在松江的远房族姐。
借住有几月,期间效仿本地妇女们,纺线织布来挣钱养儿。
怕住得久了,惹得主人生怨,算来钱也差不多了,便想搬出去。
不巧,正碰上淫贼搅乱安宁,石金娥害怕极了,把两个小孩锁在房内守着,不让他们乱跑,以免被贼捉去。
待到忧患解除,这才放松。
大堂离他们的住处近,终于被“释放”
的姚菱听着动静就被放到这里瞧瞧了。
姚淑使一婢女带姚菱去师跃荷那里,又问班瑶衣服挑的什么花样让裁缝做的。
“随意挑了,都是夫人选好的,怎样挑都坏不了。”
“这位是?”
铁荣问道。
姚淑道:“这位萧娘子,芳名瑶,就是我家的恩人。”
“萧女侠。”
铁荣上前抱拳作揖,“有幸得见,在下铁荣。”
班瑶起身还礼。
这时,师山连同萧善材与几名小厮回家,大家见过,留请的饭桌之上,姚淑替铁荣把请求和师山说了,师山思虑片刻,道:“我这里近来无有新招人的,但有一友人,姓毛,在东街开了一家货行,常要招人。
明日我与你一封书信,带你去见他。”
班瑶看着铁荣起身敬酒,以表感谢,内心颇有些丧气,他们对将来都有打算,自己却浑浑噩噩,不知来路向哪儿,人生前三十年,拼的什么。
人要是就三十年的寿命多好。
班瑶心想。
那她明日就可去把银子都挥霍了,再欢欢喜喜赴死。
入夜,班瑶去看过师跃荷,姚菱在那儿玩累了,要去找妈妈,求着班瑶带她去。
班瑶笑道:“你这小孩,胆子挺大,熟悉我吗?就敢跟我走。”
姚菱道:“晓得的啊,你是恩人嘛。
我们走呗。”
屋内众人都笑了,门外的婆子笑着进来牵起姚菱,“乖乖,还是我带你回你娘那吧。”
因姚菱拽着班瑶的衣袖不愿撒手,班瑶只好跟去。
“一天天的,就知道乱跑,饭菜都凉了。”
石金娥把姚菱抱上饭桌,又请婆子和班瑶留下吃饭。
一边是姚菱姚梧吃得正香,婆子不好意思贪嘴,多是细嚼慢咽,一边是班瑶,毫无心情下咽,实不是饭菜不鲜美。
“唉。”
幽幽叹了口气,引得石金娥疑惑,以致略有羞愧。
“不好吃?没有对味的?”
石金娥问道。
“石大娘说笑了,手艺这么好,哪有不好吃的。
许是萧娘子不是本地的,吃不惯这里的口味。”
婆子劝慰道。
“我家也不是本地的啊。
是没有萧娘子爱吃的吧?你爱吃什么,我再去弄。”
石金娥起身,班瑶见状,立刻拦下她,道:“没有没有,是我胃口不好,别再劳累……”
一条青色底间道纹,散落点点白梅的棉布围裙绊住了班瑶的目光,正是石金娥系着的那条。
“好漂亮啊。”
班瑶感叹道,忍不住上手摸了摸。
“咱们松江棉布做的,”
婆子解释道,“这里家家有妇人操心纺织,一家衣食住行全依赖这活计,甚至不少人家靠这个啊,让儿子有好书念,考取功名呢。
这般兴旺一家的能力,多少妇人说话底气足足的,不用看丈夫什么脸色。”
“我也是看上这个,才想着靠织布手艺挣钱,好让小梧好好学书。”
石金娥笑着接话道。
“我也要念书!”
小菱为自己主张,婆子笑了:“多少女孩能进学堂了,叫你娘也送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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