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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偎着他,他察觉她的敏感脆弱,便着力箍的更紧,“是仙韶院不成文的规矩绳墨。

先帝曾有明谕,说不满十五只得先养着,不准选为御侍。

她们功利,甄选的领舞不管本领如何,起先是要逾过岁数。

我碰见官家虚岁十六,教习才勉强定下我。

这《佳人剪牡丹》女队中,想颇有心得的就是我与婉宁。

她聪敏善交迎,能哄得张都知屡屡为她撑腰,因此抛头露面的机会自然多些。

我恍惚记着……她时常往禁中某些娘子阁寝里走动,如是凑巧得了谁的赏识,被选做养女献给官家,便夙愿得偿了。”

他疑惑,旋即怔忡道:“那……你婆婆的意思也是?”

话毕,替她捋顺碎发,服帖地送到耳后。

她颔首,微微叹息,“不瞒官家,婆婆为我盘算的亦有御侍一途。

只她察觉我脾性执拗、倔犟,有些事不会擅改。

又不肯俯低了腰背去讨好,怕我在禁庭的倾轧里动辄受了磋磨,没了性命。

后她又探听得知,官家并不爱好女事。

终日纸上谈兵,不逢宫筵,亦并不晓得斤两能耐,何况排演不比真正的献舞,婆婆是真心实意地为我好,想我多见世面。

如今眼瞧着李家诸事纷乱,我亦庆幸,没一头栽入火坑,鲁莽地去填补他家的窟窿。”

他见她疲惫,逐渐地滑倒在他膝上。

“我抱你去罗汉榻上躺着,可好?”

她却攥住他的衣摆,“不妨事。”

他摸着她光洁的额头,待等她困倦,方抱她去内寝躺着。

握了她的柔荑,不意竟被她锢住,“意仁,陪我待会儿。”

他也不顾穿着素綦的常服,躞蹀带挂着荷包香囊一大股儿,此刻都随着他拆卸掉了满地,他随即躺到她身侧,张臂环着她,温声询问:“怎么了?”

她静默,忽而攥住他的衣襟,“官家……还没瞧过我的舞。”

这算不得憾事,她接着又提,“我如今臃肿,腰宽了,腿也不软了。

衣袂翩跹、含吐缃缥是不能有了。

都说静女舞而美曼,如湖上涟漪,潋滟多姿,官家定是骗我的,说甚么不瞧、不爱的,那日瞧了姜氏眉目传情,觉得怎么样呢?”

真是秉性难移啊。

他的小醋坛子又捻酸了,他笑着,“天可明鉴。

举头三尺有神明,我对天起誓,那日根本没瞧清她的样貌。

你不记得了?之前你与岳内人涕泗横流便是为了此事。

我守身如玉,自然是不肯瞧她的。

我一向三贞九烈,娘子是最清楚我的了。

不过果真如婷婷所料,张氏顺水推舟做人情,直截了当地称她御侍,我只得在人前驳她,说如今专心丹宸,暂且没有添人的打算。”

这人,真是圆滑啊。

她猛然仰首,“暂无?那看来……”

他恼羞成怒,“你可不能误解我!

你说你要通禀教习,回去考虑。

那倘或是你首肯了,我自是要立刻诰封,才堪表心意啊。”

她霁颜,乐陶陶地钻回他怀里,“其实我初次妊娠,便有人旁敲侧击劝我收养女。

还有人举荐迁瑛,但我不愿。”

她轻覆到他手臂上,“所谓的皇嗣、天下、宗祧,这些都是官家的责任。”

竟是为此事?谁这般多嘴多舌。

他却依旧温声软语,“是谁说的?我都有三个哥儿,谁还忧虑国朝后继无人啊?”

她哀叹,“后继有人。

但现今全是妾所出,他们是觉得我一家独大,无人掣肘。”

他瞧着她,有心调笑一番,“怎么?婷婷对这江山社稷感兴趣?”

她也没当真,“官家是指每日看劄子、视朝赐对、制衡臣僚么?听着都枯燥乏味。”

他笑逐颜开,“瞧瞧你,真是没长进。

整日读书只爱诗词歌赋,要紧的政书都不沾手。”

她颦蹙,“我看那些做甚?如说要给哥儿们开蒙,还有官家和师傅呢。

我的胎教也做得好啊。

我每日都念声律启蒙,唐诗宋词的。

怎么您不褒奖,反倒要怪罪我呢?婆婆和都知们都告诫我们,所谓各司其职小,各得其所。

就是不越俎代庖,尽好本职就是了。”

她这样率真,又哪里懂得外戚专权的危害,明白那些龌龊的御史对她恶意的猜想?又同她闲叙了片刻,他才周整了衣裳去赐对。

到了未时,她仍旧倦怠,打不起精神。

岳迁瑛却来提醒她,“娘子。

奴听殿头们议论,说延寿县君入了宫,到了福宁殿去拜谒官家。

当初选官家正妻,先帝指了张氏,但官家真正心慕的却是延寿郡君。

如今她总算熬死了夫婿,才办了丧事,就火急火燎的前来见官家。

这要是旧情复燃,办下不得体的勾当,可就要闹得难听了!”

她如常打着璎珞,“她先夫是做什么行当?”

岳迁瑛啼笑皆非,无可奈何道:“自然是仕途官署啊!

生前是天章阁学士,就在会庆殿西侧,时常替官家整理藏书之类的!

她是簪缨世家养出的闺秀,难道夫婿还能是三教九流的下等人?”

衡皎却捻着线头穿针,“天章阁用以加文学之士,备顾问与论议,以示尊宠。

她亡夫是官家的股肱心膂,官家会慎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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