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顾首,拉起纺绸的小衣遮挡,“如你所想。

对她,我没有恻隐之心。

但为了你,我愿意她回来。

将死之人,孤零零的走,太凄凉了。

既然你想她寿终正寝,我亦赞同。

不会恼恨,不会戕害。”

他随即双臂紧锁她,轻啜她的耳廓。

也不停手,仿佛百里觅宝。

缓慢地按着、揉着、搓着。

期间有婉转莺啼,徒乱人意。

缱绻熏染被褥,潮汗滴落。

他送了几送,灯火阑珊,她攒眉蹙额,似乎不大舒坦。

他意犹未尽,却不再讨要。

用一侧绢子替她掖着额间的汗,扯了绸被替她盖着,又亲亲她的脸颊,“阿皎?”

她阖着眼,似入了寤寐。

但他瞧羽睫还在颤抖,却不戳破,伸一臂将她搂紧了,豫备要睡。

不过一刻钟,她观察他的反应,大抵是睡熟了罢?她去案上取了崭新的亵衣,草率地穿了件外裳就朝外走。

夜里霶霈落下,屋檐上的雨滴像碎玉般狠敲着青石的丹墀,她抬首,摆手摒退了要上前的女史,不要任何遮挡,在长廊尽处、荒废的廊庑前蹲下身,头深埋到双膝里,放肆地哭起来。

福宁的廊庑概是虚设,无人清扫,平日也无人注意。

已不记得上回掩面痛哭是为哪桩,但这一次是淋漓酣畅的煎熬。

像将她架在火上烹烤,来回翻腾,烈火焚身。

她真的很憎恨张氏,神厌鬼恶,无法情恕理遣。

旁人要她容,提及张氏因疯癫之症才办了错事,才要执剪谋杀她的儿子。

那是舐皮论骨、鹤短凫长。

疯疾?难道掌掴之时、筵席之上、巫蛊之祸、恶言相向,都是疯了?还是她的疯疾从头便缘于她?

她爱慕官家,官家疼爱她。

她为官家生三子,为他抵挡贼寇,这些张氏都不曾做到。

却声称她蛊惑人心,时刻觊觎中宫。

不,这不能怨她。

谋人害命,缘起私欲作祟。

将恶言暴行推诿他人,从不反省,这不是无辜,这是虚伪。

背后一片暖,是鹤氅围拥上来。

随后有人将她拥至怀中,“婷婷,我错了。

是我没能体谅你的心。”

她哽咽着,搂着他的脖颈便嚎啕大哭。

张钰溪就像是一根横刺。

拔出来,血贱四座。

藏进去,受尽折磨。

略过两刻钟,她略有平静。

他才揽着她往室内走。

阎、韩两人在道旁拜倒,由阎文应回禀说:“官家。

臣漏夜前往瑶华宫,奉命携御医为张娘子诊治。

娘子忽高呼“茂儿”

二字,惊坐起来,摔砸悉数器物,不过一炷香便薨逝了。”

他与她交握的手忽而收紧,衡皎瞠目结舌。

只见阎文应请罪道:“臣有罪,未能全官家差遣。

请官家责罚。”

她怅惘地要退,他握了她的胳臂,“厚葬。”

三日后。

今上深悼张氏,追复皇后,但停办赐谥号上封册及附祭庙庭之礼,葬奉先寺。

风卷云霄,飞絮濛濛。

衡皎正执着戥子称白檀香,她指了指青沉错金镂空的博山香薰,吩咐谖草,“替我添上罢。”

岳迁瑛入内,叉手施礼,“娘子。

官家请您去坤宁殿。”

她疑惑不解,但仍旧随内侍高班前去。

坤宁殿中,周太后端坐,今上在侧。

她静默地矮膝,后获免就等着他们的下文。

周太后口气尤温和,“贵妃。

先皇后之死,你是否知情?”

她困惑,先是追问:“知情?”

后见四座嫔御皆觑向她,只得按揣测答道:“妾不明白。”

周太后将信将疑,诉与她道:“内人曹氏,禀你指使副都知阎氏毒杀先皇后。

官家震怒,命人严刑拷问阎文应,他业已招供,说确是你以黄金千两贿赂,给了她一包鹤顶红,命他下在先皇后药汤之中。”

衡皎怔愣,正色道:“荒谬。

阎文应隶属入内内侍省,平日惯侍于福宁殿。

妾指使他?黄金千两?这样数目的银钱,妾真的拿不出。

再者,妾有何缘由要毒杀先皇后?”

周太后无奈地摆手,令内人拿物证给她,“月前,官家调你世父回京,这黄金千两便是他相赠阎氏的。

至于毒杀,阎氏已坦白,言称你惧怕官家复位张氏,而今前朝正在议立你为中宫之事……”

她干笑了两声,抬首,凄然觑向今上,“官家信吗?”

他慨然垂首,“姐姐。

贵妃不会这样做。

此事定属阎氏栽赃,请给臣些时日,容臣为她洗清冤屈。”

衡皎双膝一软,顿首后道:“妾毫无根基。

在这禁庭,无女史相熟。

官家未命我插手,我从不擅动。

即使是六局的女史,尚且不曾有半个得过我私见。

阎副都知,我虽打过几次照面,但根本未与他说过话,更遑论贿赂、要他为我办事。

如今……妾百口莫辩,不知怎样自证清白。

倘娘娘疑我觊觎中宫,借此行凶。

那么妾宁愿一世列嫔御之席。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