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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太后凝着他,忽而忆起几遭年前,先帝与自己的情深意笃。

“那就去做罢。

自小啊,你打定主意的事儿,就没有办不成的。”

他携衡皎起身,一人作揖,一人屈膝。

“那臣便先谢过姐姐。”

第18章事起

十数日后。

重立坤宁之事莫定,冲静元师、出居瑶华入道修行的废皇后却忽而病重。

兼之西疆战事、东南罗唣,衡皎事便暂且搁置。

台、谏两院激烈的抗辩与纠缠,使得今上谕书难下,中书省、门下省亦百般推诿阻挠。

是日夜,韩从蔚延邀衡皎往福宁殿,她正牵着无疾的手掌玩耍,瞧着是他便出了宁华殿,“脾胃失调?卞御医可瞧过了?”

韩从蔚呵了呵腰,“官家不愿见医官。”

衡皎怔愣的抬首,试探性地问:“接张娘子回宫……诸事都置办妥当了?”

韩从蔚蹙着眉头,“贵妃容禀。

张娘子说,若再见召者,须百官立班受册方可。”

衡皎顿了顿脚,任春风蜿蜒钻入云袖中,不过稍刻她比手示意,“我失态了,请都知谅解。”

韩从蔚略欠身,“娘子客气。

臣是仆,谈不得谅。”

衡皎抚额,忽扶穿廊边的漆柱,挥手摒退了岳迁瑛等随侍,“我有事望求教于都知。”

韩从蔚颔了颔首,“臣当照实回禀。”

她头半倚靠着,仿佛想找寻清醒,“我未想过……张娘子是执拗的性子。

百官立班,真是倨傲。

罄竹难书,官家愿意接她回来,已属仁慈。”

韩从蔚焉能不知她想问津的,“臣斗胆揣测,您想过问的,无非是官家的心意。

他们少年结缡,没有爱慕,但有敬重。

斗载星云,渺渺十二春秋,并非虚度。

官家顾念旧情,前日赐乐府,张娘子和答,辞甚凄怆。

官家下密令意欲召回,是因她疾入脏腑,或许就在这一两月。

她不会、更不能有蔽于官家和您。”

衡皎觑着他,“我非圣贤,心中怨恨她。

她谋害过我、我的哥儿、官家,我实在容不下。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官家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她……阴魂不散地追逐着我,就像梦魇一样。

从前我为了官家,尽量不与她争锋。

如今再也不想见她,也竟不能够。”

韩从蔚谨慎应答:“七情六欲,人世苦难深重。

她为恶念蒙蔽,欲火烧身,想要烧掉官家、烧掉您,也毁掉自己。

畴昔症候轻,是因禁中并无哪位娘子深得官家宠爱,因此她能摆出宽厚德高的姿态来。

但真伪天堑,品德上不能弄假成真。

正似江山易改,禀性难挪。

她与您,不共戴天、誓不两立。

怎么能捐弃前嫌,握手言和?官家仁爱,宁忍耐口渴,亦不提醒伺候茶水的镣子,怕他因此遭受责罚。

宁受台谏唾面,亦不阻碍谏行。

路遇饿殍,都能仗义疏财。

哀民生艰辛,而屡便衣游街坊,见贫之窟,知民之难。

他怜悯张娘子,就如同寻常人家体恤流浪的猫狗,何况还是伴随身侧十余载的发妻?”

说着,衡皎起身,徐徐缓缓地向福宁殿去。

入内副都知阎文应拱手,“衡娘子,韩先生。

官家方才吩咐爇了一篆二苏旧局。”

交匝沉香、檀香、乳香、琥珀、炼蜜、茉莉花精制而成。

沉檀为骨,乳香和琥珀为皮囊合出此香,幽香四溢,醇和幽长。

琥珀窨藏一月,很有一种文人的风骨。

衡皎提裙跨入殿内,一个瓷瓶就碎在脚边,“出去!”

她黛眉绉在一处,远就施了礼,“官家。”

他撂了酒盏,去牵拉她,“你怎地这时候来?我今儿不爽,吃醉了酒。

愈发冲了头,那碎片没伤着你罢?”

她紧挨着他坐,“不妨事。

原是写了飞帛,想拿来给官家指点的。”

他惨笑着,“飞帛?如今手颤,是点拨不得了。”

说着要够案头的玄霜,她从后搂住他,“官家醉了,妾扶您去歇着。”

替他脱了外袍与靴子,他猛地箍住她,头枕在她颈侧,“婷婷,我知道……我要接张氏,你不高兴了。”

她撑着榻起身,熏了香赶酒气,“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官家那日藏起来的书法,妾瞧见了。”

他撇开腰带,朝她索吻,“娘子,我热得很……”

有种小孩子家的稚嫩和撒娇,她不买账,推搡他,“妾去拿一柄纨扇来。”

他抱住她的腰,“不许走!”

她勉为其难的落座,扳开他的手,“官家想要妾怎样?张娘子请求百官立册,是想您重新诏聘她为皇后。

官家既下定决心要接她回宫,实在不成……不如照办罢。”

他慢吞吞地褪她的裳子,边解着边谄媚道:“铃兰真合娘子。”

不管她屡次撇开,他在背脊落下数吻,“娘子好凉。”

果真是吃了酒,人跟傻子一般。

手掌滚烫,悄默声地解开她抱腹的系带。

“婷婷熏的什么?真好,真好。”

她只好伸臂放下幔帘,“冠群芳。”

就是这三字,使得他暂且顿住了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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