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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视朝要去大庆殿,现下是该起驾。
于是只对她温和道:“你再歇一歇。”
她叉手施礼,目送他率女史们离去。
约莫一炷香,岳迁瑛领了女史过来,“娘子。
慈宁殿娘娘请您一块去用早膳。”
她正向额心贴着花钿,手颤动了一下,便贴斜了。
又唤人掇清水来洗,只忙了一刻钟便立刻去拜谒。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她谨慎地拜倒,仍旧双手加额,匍匐在地,“妾衡氏,恭请娘娘金安。”
周太后抿唇笑,“倒是实诚的孩子。
杨璨,搀她起来。”
杨女官便搀她的胳臂去落座。
她目不斜视,只垂着眼眸。
周太后慨叹道:“初二那日,当真是叫人心惊胆寒。
好孩子,你舍命为官家,这份情谊我记得了。”
她抬眸,直视着周太后,“妾为官家做任何事,都与旁人无干。
所谓的挺身救驾,并不为娘娘领我的情,更非哗众取宠,当堂做戏。
妾不能料事如神,倘或那日清楚圣人会癫狂而不能自控,便根本不会让官家去见。
我宁愿自己死掉了,也不能让他有一分不妥善。”
她不避人的条分缕析,倒弄得周太后惭愧,半晌才敛色说:“好孩子,你既如此真心诚意为他,现下张氏遭废黜,我有一事劳你偏帮着。”
她并不替相帮与否,只安静地等待下文。
“沂国大长公主第三女返京,请你代为向官家请,将她诏聘入宫。”
诏聘入宫,就此为继皇后。
衡皎则不推诿,更不首肯。
“您有钧命,衡皎原该言听计从。
但此事关涉官家,恕难从命。
倘娘娘有如此美意,何必转弯抹角请我代陈,莫如直截了当地与官家叙,假使官家欣然应允,妾定无二话。”
周太后凝睇着她,“你这孩子也忒急躁,我尚未说尽。
禁庭无坤宁执事,恐生乱象。
非我谏,前朝的谏官、宰相也少不得举荐簪缨世族的贵女。
你替她张口,她自顾念这份恩情,待等她成了皇后,与你亲姊妹也似,我亦会顾念你的孝心,今后总有我嘉奖你的机遇。
这样,一箭三雕,既成就了官家,又得了吾与曹姐儿的心,你该懂得盘算。”
她起了身,径直曲膝跪下,“娘娘此言,妾不敢承受。
如官家悦慕曹小娘子,诏聘自不在话下。
无论谁为皇后,能否和睦相处,都乃今后事宜,今无从判断。
我不妄想和圣人做甚亲姊妹,做得,为官家排忧解难,共襄盛世,自然很好。
做不得,她意欲效仿先皇后,有弊于官家、最兴来,我亦当极尽能事的阻拦。
至于庇护,妾鄙薄之身,怕配不起您的嘉奖。
何况官家在,自会护我。
旁人的,妾并不奢求。”
听她每字每句的官家,倒不是能伪装出的。
话不投机,杨璨替她推开门扉,今上正负手伫立着,她先是惊喜,又错身施礼,“官家?您怎么在这儿?”
他向她伸手,“来接你回家。”
说着,就揽她入怀,两人相携离开。
周太后感慨道:“怪道官家爱她,这样脾性的,怕满世间寻不得第二个。”
杨璨颔首,“官家阔有四海,娘子们怕惧畏缩。
只她这样横冲直撞,满心满眼都是官家的,奴亦头一回见着。
禁庭言她巧慧多智数,善探测人主意。
但奴相看,她不是利欲熏心的人。
到了官家跟前,是名分也不要,性命也不要,遑论行那些歹事?”
他摩挲着她右手掌心的淤痕,痒痒嗦嗦,她探看过去,翻起左手,“看这只。”
他就势攥住,笑着说:“今儿姐姐跟你讲的,我亦听了个大概。
慈宁门扇薄,你们言辞激切,亏得内人们避的远。”
她则另辟蹊径,全然不管,“那位曹小娘子,官家很悦慕么?”
他侧首瞧她,“我七岁与她有一面之缘。
真是记忆犹新啊。”
这意味深长地,怎不叫人误解?她垂首撇嘴,应了声“哦。”
他驻足,摸摸她的脸颊,“吃醋了?”
她来回摇着头,活像是昕儿的拨浪鼓,“既这么,官家是要诏聘她入宫?”
他则揽她向前,“别急啊。
听我细细道来。
这小娘子娇生惯养,行事泼辣。
那一载爹爹赐姑母定窑的红瓷瓶,甚是金贵。
我们都去窥觑,不料她端了净面的水,泼了我们一身。
还说:没脸的小贼,擎哪儿来着?快叫了我阿娘,将他们捆了丢出去!
后来爹爹晓得此事,还罚了她抄录宫卷。
那年她都六岁了,该明白些事理。”
这么盘算,她竟不是适嫁的年纪,今上继续阐述:“她倨傲,藐视众生。
十七议亲,夫家遇父丧,守孝三年。
她因看中,便甘等三年。
后那哥儿随父去外调,她不愿离了京城,这门亲事也就作罢。
好容易二十二又议亲,不想姑父病逝,她复守孝,耽搁到而今。
才刚过了生辰,满打满算,已有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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