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幔帐里熏了四合香,她仍抵着他的胸膛,“好歹叫我拆了冠子!

硌得慌呀!”

他只得停了,好一个曲意迁就的模样儿。

她瞧得好笑,快着手脚拆卸了冠子,撂了两根白玉簪子,满头鬘发打散了。

她篦了篦头,就赶忙地褪了外头棉衣裳,留着亵衣去相就。

见他佯装恼了,忙殷勤地搂上他的脖子,“瞧你,略等一会也不成?”

他郑重其事地告诫,“我等得长了,你可要费神了。”

旋即将她压倒,大有攻城掠地之雄势。

时至中题,她哎呦一声,“你好歹慢些!

没个轻重!”

他将她翻过来,倒过去。

一会要拗这姿势,一会又欢喜地要她安心躺着,还埋怨她扭手扭脚地慢腾。

后话,她攀上他的手臂,“不成,顶得我疼,你快点……”

他紧赶着尽兴,云消雨歇了,他欲揽都叫她躲避了,“皎皎,你怎么了?你不会真恼了我罢?”

她忙着委屈,可等不及恼火,“官家是没拿我当人了!”

他使了蛮力,将她翻过身箍紧了,“也不知怎地,我瞧着皎皎,怎样也心爱不够!

就……愈发按捺不住。

你是最体人意儿的,我忍了这些时候,身上仿若燃了团火……”

她也板不住脸,怒捶了他一下,“那你可烧死我了!”

他笑着搂回来,“我可不敢!

只我为娘子再守身如玉,束身自好也应该,娘子却这样善解人意,倒叫我自愧弗如。”

真是贫嘴薄舌的讨人嫌,她抬首,“我可要歇了,你别来惹我。”

他捣鼓的时候,动如脱兔,高头大马也拉不得。

但宁静的时候,又静如处子。

只稳稳地抱着她,丝毫动弹也不曾有。

翌日,他在她榻前守了半晌,见她微睁了眼,拿手去遮挡渗入的曦光,“官家还没走么?”

他替她挡严实幔帐,“才寅时一刻,你安心歇着。”

她顺势闭了眼,牵着他的手,“妾昨儿夜里寤寐里有个男孩儿,自称是茂哥儿。

妾数次听她提及,他是官家的长子?”

他将她的柔荑搁回被中,“张氏从未妊娠过。

只于成婚第二年,发梦见着一幼童,宣称是张氏与我之子。

她自此抱了这愿景,求子心切。

参拜高禖数次,想是命里缺了这缘法。”

她则接口继续问:“那最兴来的缘由呢?”

他遂耐心解释,“有日于城外祭祀高禖,又以五行中的火来附会国朝历运。

回福宁又悉心绘制赤帝画像,用来祈求皇子到来。

不久你有了娠,瞧日升帷帐,红光从升殿阶,神光照庭苑。

及昕儿诞生,资质端硕,便好似有闻真人倾诉最兴来三字。”

她似懂非懂地颔首,“官家去盥洗罢,我再歇一刻也就起了。”

他攥了攥她的手,“你昨夜那样累,今儿在榻上躺一日罢。

倘或有个不好的,即刻传卞春晖来。”

她骤亮出双明眸,“可真是。

我这病症儿羞于启齿了。”

他怪不好意思,“我好意思。

只使他来问我。”

她不理睬,半晌说:“朝会耽搁不起。

快去罢。”

他一步三顾首,重新坐回榻边,“你倘有个不舒不适的,速速遣了人来告知我。”

她懒怠答他,“官家何时通岐黄之术,懂得行医诊病了?我的症候,怕只有一例你医得去。”

他塞而不达,冥思苦想着。

看她戳了戳心口,“倘或哪日患了心病,解铃还须系铃人。

再不来的,且等着瞧。”

他喜上眉梢,怡然自得地出了殿去盥栉。

衡皎原要憩着,然听得橐橐的跫音,趸身披了苍筤枇杷的褙子,岳迁瑛与她撞个正着,“娘子。

官家要驱逐梳头夫人。”

说罢岳迁瑛自衣架取、替她围着墨狐氅,“台谏院上辞,云今宫娥数数,人冗,而工少。

恳请官家剪裁,梳头夫人谏说寻常官员,尚且前簇后拥,言官无端聒噪,不如罢免。

官家便怒,言:谏之不行,则何以堪?”

果真,前头黑压压地跪着群人,两个小黄门弯腰向她拱手。

韩从蔚也从今上身侧避退开。

今上自铜镜见,顾首来,“前头太吵嚷,倒扰得你无法安眠。”

李夫人已带遣下去,衡皎左顾右盼,见内人抖着筛糠,噤若寒蝉,“妾与官家梳头戴冠可好?”

他才露笑意,“你哪会这个。”

她遂解了狐氅,将褙子整齐,复去盥手。

岳迁瑛则慎重地替她回,“凡官家所需,娘子无一物不擅。

先前原是不懂的,只闻官家喜以导引术梳头,便去翻看《内经》,再请教司饰和司药们。

后多是拿奴试练着,愈发熟能生巧,奴当真是有福。

梳一次,通体舒畅不提,时而还能毫发无失。”

说着,衡皎已擦拭着手出来,这导引术原称“引鬓发”

,头为诸阳之会,梳头能升举清阳,使百脉调和,能祛风明目,健脑怡神,疏通血脉。

经络遍全身,气血亦达全身,抗御外邪。

又为他戴通天冠,替他齐整了白纱中单、白纱曲领方心。

一番行动毕,她抬眸觑觑他,“虽比不得李夫人,可算差强人意?”

他抚她的鬘发,“比她,你可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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